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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娟子的博客</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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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自由行走，轻松生活……</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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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盛开》（51-54）</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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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0 Mar 2010 03:33:47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盛开]]></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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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苏铁皱眉：“我都恨自己，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我的良心却让狗吃了。”
      卢桦轻轻地拂了拂她额前的头发：“你不过是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从一个树林逃到另一个树林，以为天下的树木都不够结实暖和。”
      苏铁一怔，眼睛有些濡湿：“是吗？我没有安全感吗？我一直不都是挺敢闯的吗？”
      “小动物不相信世界上有一棵那样的大树，质地结实，枝干高大，足以抵御岁月和风雪。小动物不相信恒久的东西，它也许看到过衰败和变迁，却不知道那之后也许就是升华。”卢桦缓缓地说着，“那些是必经的过程，因此才得以完整，苏铁，别怕。”]]></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51</span></p>
<p>      魏星凌晨的时候被冻醒了，他感觉身上冰凉冰凉，充气垫子有点漏气。起来一看，垫子下面昨晚那厚厚的积雪，已经被他的体温融化了，怪不得冷成这样，他嘴唇青紫地骂了一句。<br />
      铁也醒了，她倒睡得不错，看着魏星那狼狈样，笑得震天响。魏星见她笑得妩媚可爱，也发不得什么脾气。<br />
      雪早停了，天还早，队友们的帐篷一片沉静，大家还睡着。<br />
      魏星突然提议：“我们先去附近山上看看吧。”他心里想，趁卢桦没起床，总算找到一个甩掉尾巴的空隙。<br />
      苏铁当然热烈响应。<br />
      两人踏雪前行，天碧蓝碧蓝，阳光照耀着雪野，美丽得让苏铁一路尖叫。<br />
      他们上了半坡，风有些大，卷起雪尘打在脸上。魏星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两个人极目四望，远处就是梅里雪峰，蓝天，雪山，金色的太阳，雄美的景色让人想大声呼喊。<br />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喊着。忽然，苏铁抬头闪躲着刺眼的阳光说道：“咦，有太阳也会下雪啊。”<br />
      魏星看去，只见几片细细的雪星儿密密地落下来，耳畔依稀听到隐隐的隆隆声，他的脸色变了，慌忙向旁边张望，而苏铁还在自言自语：“是不是飞机声啊。”<br />
      卢桦起来的时候，魏星和苏铁已经不见了。<br />
      他一路看着两行脚印直往山坡上去了，心里暗暗叫声不好，匆匆带了随身的小工具箱紧紧跟上。<br />
      他知道新雪下后，特别容易引起雪崩，这两人的脚印一路朝背风坡去，更是险上加险。积雪很深他走不快，人又心急，一路摔了几个跟头，连滚带爬地行进。<br />
      近山坡时他看见他俩站在那儿，惊叹地呼喊着，喊声在空寂的山里一圈圈地回响。他闭了闭眼睛，说声“完了”，大声呼喊引起空气震动，这真是找死。<br />
      隆隆声愈近，他看见小山似的雪片从峰顶坍落，雪崩开始了。<br />
      他不敢喊出声，只是奋力向上爬着。却见魏星浑身是雪一路滚下，卢桦狠狠揪住他衣领，低声吼：“苏铁呢？”<br />
      魏星已经吓得舌头都打结了：“快跑，雪崩，还有——”<br />
      卢桦摔开他，拼命向上爬去，刚才他们站的地方已经被雪掩盖了。幸好第一次雪崩雪量不多，魏星能逃出来，苏铁也应埋得不深。他轻轻呼唤苏铁，果然一处积雪有动静，他慌忙用手去扒，见到苏铁的黑发。他小心地拉她上来，苏铁已经被雪呛得喘不过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br />
      身上的棉衣太重，他背不动她，只好半扶半拖着走。这时隆隆声又再响起，抬眼那遮天盖日的雪片又压了下来，他心一横，抱着苏铁往旁侧一滚。</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52</span></p>
<p>      他不知他们落在哪里，但感觉身下有硬物拦着腰，厚厚的雪穿过他们身上倾泻而下，让人仿佛窒息。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他们已经死了，他一点也不怕，尽管有些遗憾，可苏铁在他怀里，在他身边，不管怎样，如果真这样去了，至少他们永远在一起了。<br />
      一块突出的岩石救了他俩，救援队赶到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气息奄奄，但是卢桦自始至终都紧紧抱着苏铁，那姿势让他的手臂有些僵硬，救援人员花了些工夫才把他的手臂拿开。<br />
      直到上了救护车，他们的身体才渐渐回暖起来。苏铁好不容易攒了一口力气，眼睛望向身边的卢桦。卢桦背部着地碰到岩石，伤得比苏铁要重，此刻更是动弹不得。<br />
      苏铁费力地说道：“毛驴，我刚才想，要是我们，就这么死去，一块儿，也不错，你和我，还有雪，最美的死。”<br />
      卢桦浑身无力，不能做声。<br />
      苏铁艰难地喘着粗气，说话的兴致却丝毫不减：“几千年以后，人们突然发现我俩，冰封的两个人，紧紧抱着，那时候——”<br />
      话没说完，护士就在她脸上扣了个氧气罩，这下她才老老实实了。<br />
      卢桦的爸爸妈妈也连夜赶来了，妈妈更是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住下，每日里炖汤煮药，烹些精致的饭菜，悉心照料。<br />
      苏铁见了卢妈妈可真是高兴，每天毛驴妈妈长毛驴妈妈短地大声叫着。<br />
      “毛驴妈妈，明天这个肉肉汤煮多两碗啊。”<br />
      “毛驴妈妈，我上次去你家吃的那个鲍鱼汁草菇片，太好吃了，你还会做吗？”<br />
      “毛驴妈妈，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个好妈妈的样子了！”<br />
      “毛驴妈妈，我后背有一些痒痒，你帮我抓一抓。”<br />
      卢妈妈不知该恼还是欢喜，这次谢天谢地，总算卢桦平安无事，悬着的一颗心才回复原位。至于其他，她是无心也无力计较了，她感觉自己是老了。<br />
      她当然不会有多喜欢苏铁，但是为了卢桦高兴，也就忍着不再罗嗦什么。这天病房没有外人，卢妈妈忍不住对苏铁说：“你想吃什么可以说，只是请你以后叫我的时候，把毛驴两个字去掉一下好吗？”<br />
      苏铁应道：“那叫你‘妈妈’啊。”<br />
      卢妈妈也马上觉得不妥，正担心她有心借桥上位，谁知苏铁又说：“不在前面加‘毛驴’，人家会不知道你是谁的妈妈呀！”<br />
      卢妈妈只能干瞪眼睛。</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53</span></p>
<p>      卢枫和廖子筹不日将要回国，卢妈妈见卢桦已无大碍，又记挂着女儿，就先赶回去了。<br />
      卢桦和苏铁转到德钦的一个疗养院休养，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恋着这无忧无虑、相依相伴的舒服日子，两人都有点赖着的意思，不肯痛快出院。<br />
      白日里两人在湖边钓鱼，骑骑自行车，在草地上躺着看书，傻傻望天。高原的云朵洁白而低，仿佛一扬手就能扯下一把，温柔得让人心疼。<br />
      苏铁心里的声音总在响着，够了，足够了，该走了，她大声嚷嚷装听不见，然而她拂不去那声音带来的焦躁。<br />
      终于这晚，吃饱了饭在花园里散步。卢桦说：“卢枫和子筹回来了，他们总算能在一起，也算是不容易了，我曾揍过子筹，看来这次要回去乖乖挨他几拳。”<br />
      苏铁哦了一声：“我刚刚也想说，咱们在这儿装病也装得够长了。”<br />
      卢桦试探着：“你想回去见见老朋友吗，和我一块儿——”<br />
      苏铁没说话。<br />
      卢桦笑笑：“没关系。”<br />
      苏铁皱眉：“我都恨自己，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我的良心却让狗吃了。”<br />
      卢桦轻轻地拂了拂她额前的头发：“你不过是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从一个树林逃到另一个树林，以为天下的树木都不够结实暖和。”<br />
      苏铁一怔，眼睛有些濡湿：“是吗？我没有安全感吗？我一直不都是挺敢闯的吗？”<br />
      “小动物不相信世界上有一棵那样的大树，质地结实，枝干高大，足以抵御岁月和风雪。小动物不相信恒久的东西，它也许看到过衰败和变迁，却不知道那之后也许就是升华。”卢桦缓缓地说着，“那些是必经的过程，因此才得以完整，苏铁，别怕。”<br />
      “可能那就是它的生活吧，每一种动物的习惯都不一样，公鸡早上要打鸣，猫头鹰半夜抓田鼠。”苏铁不动声色，转眼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br />
      卢桦苦笑：“要是公鸡爱上猫头鹰——”<br />
      苏铁已经咯咯地笑开了。<br />
      “那也只能跟它跑，从一个树林到另外一个树林。”卢桦感慨地说。<br />
      “毛驴——”苏铁不安。<br />
      “算了，有些事情是自找的，什么办法都没用。”<br />
      “毛驴，我想你记住一件事，这话我只对你说，就说一次。”苏铁眼睛闪闪地凝望他，“其实我最爱的，可能是你。”</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54</span></p>
<p>      廖家又开始忙了，廖妈妈还是一早去菜市场大包小包地提回来，廖爸爸还是骑着摩托车去城郊买土鸡，买甲鱼，子珊还是里里外外洒扫亭阁。窗帘布已经换了新的，四年前的新桌布早变了旧桌布，这次干脆连桌子都一并换了。换上了新衣服，廖妈妈却跑上跑下，转来转去，心慌慌地总担心漏了什么。<br />
      子珊被她转得头晕，不禁说：“妈，你别像个黑旋风似的，坐下一会儿好不好。”<br />
      廖妈妈叹口气：“一坐下心就跳得厉害，担心哪儿没准备好他们突然回来了，又担心他们临时有什么事又不回来。”<br />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失望，你干脆啊别抱那么大希望。”子珊笑嘻嘻地逗她。<br />
      廖妈妈正想训她，忽然听得门外一声喊：“妈——”<br />
      不等廖妈妈站起来，子筹和卢枫两人已经并肩进了屋。<br />
      “伯母，让您等久了。”卢枫笑容满面地对她说，转头看看子筹，“这次，我总算进屋了。”</p>
<p>      卢妈妈去开门，门外卢爸爸又折了回来，带着些讪讪的神气。<br />
      “你又忘了拿什么？”她有点不耐烦。<br />
      “哦——忘了拿，我也忘了要拿什么了。”<br />
      卢妈妈瞪他一眼：“真是上了年纪。”<br />
      “是上了年纪啊，所以他们个个劝我接受返聘，我还是说不要了。”<br />
      “早退下来也好，还没累够啊，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br />
      “是啊，你看小枫也快结婚了，明年也该抱外孙了，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我不来帮你哪成？”<br />
      卢妈妈斜了他一眼：“你想怎么样就说吧。”<br />
      卢爸爸装模作样地在屋里转一圈：“不知道这儿够不够住，我以前的被子还能用吗？”<br />
      卢妈妈扔下一句：“想搬回来就搬吧，这么大间屋子还怕你挤不下？”也不看他，径直往阳台上剪枝，只偶尔从花丛间，见到她隐隐的笑脸。</p>
<p>      这一夜好像格外的长。<br />
      卢桦把头枕在双臂上，睁开眼睛凌凌地望着天花板。<br />
      他在等待天亮，等待一个揭晓，等待一个未知。<br />
      临睡前，他来到苏铁的房间。她在收拾箱子，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两只箱子，一只红，一只蓝。<br />
      那两只箱子总让他的心有些悸痛，他无法让它们安定下来。<br />
      “毛驴——”苏铁俏皮地，“你要不要睡到我床上来。”<br />
      卢桦笑笑，他没心情。<br />
      他不声不响地坐了一会儿，说：“苏铁，我实在是没办法留住你了，如果你觉得那样是快乐的，你就走吧，随便哪儿，到你喜欢的地方，过你喜欢的生活。”<br />
      苏铁没做声，停住收拾衣服的手，坐在地上。<br />
      卢桦从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这张卡，我会定期打钱进去，只要我活着，都要让你有钱买漂亮衣服。”他突然又笑了，“不过你也不能阻挡我过喜欢的生活，你只管天南地北去，我可能随时随地随后就到。”<br />
      苏铁坐在地上捧着腮，静静地笑着看他：“谢谢你，毛驴。”<br />
      “别客气。”<br />
      “对不起。”<br />
      “没关系。”<br />
      “毛驴你该剃胡子——”<br />
      “我要把它留长。”<br />
      他说着走出来，把门轻轻带上，尽管门关上那刻，他几乎要哭出来。<br />
      天色一寸寸地亮了，房间里的灯变暗了，门外是往来的脚步声，还有高高枝头上的鸟雀声，他艰难地动了一下，觉得手臂酸痛酸痛。<br />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那人血红眼睛，胡碴像根草。他还是拿起剃须刀，一点一点地把胡子剃了。<br />
      终于没有什么再忙了，他这才出门，缓缓地走向苏铁的房间。<br />
      她还在吗，说不定她突然想留下来，她最爱他，她也许突然不舍不忍了，会不会？<br />
      她也许走了，那是她的风格，天不亮就提着两个箱子，一红一蓝，随便就上了哪辆车，不知到什么地方了。<br />
      他的手握在不锈钢的门把手上，停住了。</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span style="color: #800080;">——全文完——</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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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盛开》（41-50）</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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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9 Mar 2010 02:33:39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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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盛开]]></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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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这些年我走得远，你走得更远，以为就能慢慢地远了，可是就连和人家喝一杯咖啡的工夫我都要想你。我什么也不管了，就算你真的爱过别人，就算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都好，什么都无法阻挡，我想念你。我飘洋过海来找你，就算你在月球火星我也会来找你，这些话盘桓在我心里太久太久，我怎么可以闭上眼睛，如果我不亲口告诉你——子筹，我一直爱你。”卢枫的眼泪静静地流淌在脸上。
      廖子筹一语不发地把她抱住，深深地抱紧在自己的怀里。
      两人不说话，窗外的阳光真好。]]></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1</span></p>
<p>      已经关了灯，苏铁突然说：“毛驴妹妹，你不开心，喘气喘得吵，让我睡不着。”<br />
      卢枫不语。<br />
      “那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秘密，你要想看就得答应我，不许带着那么多的气睡觉。”没等卢枫说话，苏铁已经开了灯，把她那只蓝箱子拖出来，故作神秘地用食指压压唇。<br />
      卢枫哪有这个心情，却不好拂了她的热情，只得披衣坐起。<br />
      “从没给人看过的，你是第一个。”苏铁瞪圆眼睛看她一眼，缓缓打开密码锁。<br />
      箱子里东西不多，让人惊诧的是，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竟然是各种各样的剃须刀。<br />
      卢枫一脸不解。<br />
      “你知道男人最性感的地方是哪里吗？是胡子，你知道男人永远离不开的东西是什么吗？剃须刀。”苏铁满脸笑容地说。<br />
      “这里面是我爱过男人的剃须刀，每把剃须刀，都有一段好日子。”苏铁拿起一把，“这是博朗4605，它的主人叫‘大灰狼’，大落腮胡子可扎人；这是‘毛毛虫’的松下ES40335，‘毛毛虫’那几根软胡子，天天都要修一次；这把好土啊，老飞鹰剃刀架，要手工装刀片，，它的主人是个博士，我叫他‘大脑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天天早上给他装刀片，还把手指割出血了。”<br />
      卢枫听得目瞪口呆。<br />
      “等我老的时候，我就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那时候成了大妈苏铁肥婆苏铁，都随它。”苏铁把箱子盖好，眼睛晶莹澄澈，“到那时这些剃须刀就帮我记起，我生命里曾有多少美丽的时光，每一段爱情都是精选的上好的，全是愉快浪漫的感觉，没有争吵、腻烦、伤心和背叛。”<br />
      卢枫难以置信：“我从不知道一个箱子可以装这么多的剃须刀，就像不知道，一个人心里可以爱这么多人。”<br />
      苏铁得意洋洋一笑：“只爱一个人，爱情的感觉怎么延续啊！”<br />
      “那你爱的不是人，是爱情的感觉。”<br />
      “你不觉得，那是爱情里最棒的一样东西吗？”<br />
      卢枫不禁轻轻问：“那——卢桦的呢？”<br />
      “他的——”苏铁拉过床头的贴身手袋，从里面掏出来，“美国原产透明防水剃须刀，在这里，他用的可真是好东西。”<br />
      “你把它单独放好？”卢枫眼尖。<br />
      “是啊。”苏铁重新把那剃须刀包好放回。<br />
      “为什么？”卢枫追问。<br />
      “因为他最好啊。”苏铁把相信合上。<br />
      “无论你藏在哪里，他都会找到你，你可知道又为了什么？”卢枫再问。<br />
      “我真拿他没办法。”苏铁讪讪地背转身，把灯关了。</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2</span></p>
<p>      不告而别是苏铁的风格，卢枫并不意外。<br />
      这几日她脸上的伤痕淡得看不出来，她也坐不住了，没事就打开门和上下楼的男同事搭讪，然后有些郁闷地对卢枫说：“我看医生里边就数神医是个极品了，你看这些男医生，乏味得像唐僧，还没有唐僧好看。”<br />
      卢枫现在跟她说话少了许多客气，她笑着警告苏铁：“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些草也不容易，你就放过他们吧。”<br />
      苏铁乐道：“这些留给你吃，我上非洲吃去。”<br />
      过两天她就走了，下班回来，桌子上放着她的纸条，用很粗大的黑字写着：“毛驴妹妹，你的白睡衣和绣花拖鞋太喜欢我了，非要跟着我走，我只好同意了。”<br />
      卢枫笑着摇头，心里突然有些不舍。这些天，屋里多她一个，也多了好多热闹和生气，你不能不羡慕她身上的能量，还有她的任性，说走就走了，天南海北任她去。<br />
      而自己，日子好像很难平静下来了，或者说，其实日子一直不像它看上去那么平静。<br />
      实习期快满了，总要给培生一个交代。<br />
      她终于把心里那个决定说出来。<br />
      还是在情人路上散步，是谁给一条路这样浪漫的名字，可惜他俩还是不能名副其实。<br />
      “培生，我要回家去，也许就不来了。”她小心地斟酌着，看怎样能把话说婉转，这样的道别是有些困难的，特别是心里存着亏欠，难怪苏铁从不当面道别，她那是做贼心虚。<br />
      培生看看她，低了低头：“我一直想让你留下来，虽然我知道留不住你。”<br />
      卢枫好生抱歉：“对不起，是我没福气，你几乎没有瑕疵。”<br />
      “可是和我一起，你就是没感觉。”培生笑道，“你的眼神总是不知去到什么地方。”<br />
      “我经常不专心吗？”卢枫赧然。<br />
      “是说你对那个人太专心了，所以我这里就无法一心二用。”培生又一笑，尽管有些落寞，但他那么善于掩饰，“别过意不去，人生经常这样，这种事情没办法。能陪你走过这段情人路——我都会珍惜。你会记得这条路吗？”<br />
      卢枫笑着望他：“当然，珠海最美的地方。”</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3</span></p>
<p>      一家人好久没吃过团年饭了。<br />
      妈妈特意带上卢枫去超市采购。记忆中，好像从没和妈妈去逛过街，卢枫还是有点拘束，不习惯跟得太紧。超市人多，反倒是妈妈，怕她挤散，要回过一只手牵她，像牵一个小孩。<br />
      她总是为妈妈这些偶然的小亲昵而双眼潮热。<br />
      在水产行卢枫和廖子珊碰个正着，两人都有些惊讶。<br />
      子珊先开了口：“卢枫，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不像我哥，又黑又瘦，差不多成土著了。”<br />
      卢枫心怦怦跳着：“子筹回来过年吗？”<br />
      “要是回来我妈就高兴了，他年年都把名额让给人家。”<br />
      “他还好吗？”<br />
      “好不好我不知道，就是今年春天生病，差点没死了。”<br />
      卢枫心里一急：“什么病，现在怎么样？”<br />
      子珊未及回答，只见一个面目慈善的妇人走过来唤：“子珊，还得买点花菇。”<br />
      “这是我妈。”子珊给两人介绍，“这就是卢枫。”<br />
      卢枫忙叫伯母好，廖妈妈也慌忙答应。她久久地打量卢枫，眼神复杂：“小枫，说是去我家吃饭，到现在都没吃成啊，子筹也不肯回来——”<br />
      卢枫又愧又痛，只好笑着抚慰老人：“伯母，我答应你，一定会去，好吗？”<br />
      子珊搀着妈妈走了，廖妈妈仍一路回头。<br />
      晚上快开饭的时候，卢桦才下飞机，买了大包特产，牦牛肉啊苏理玛酒啊说是孝敬老人家。<br />
      卢枫悄悄问他：“你老实说苏铁到哪儿了？”<br />
      卢桦笑笑：“最近迷上了登山，刚从玉龙雪山回来，过了年还要去梅里雪山。”<br />
      卢枫冷笑：“是迷上了个登山的吧。”<br />
      卢桦不语，一会儿转开话题：“登山确实很刺激，山顶山阳光和记雪美极了。”<br />
      “你也去了吗？”<br />
      “他们那个登山队有十多个驴友呢。”<br />
      “那样不太难为你吗，看着她和别人一起，自己就在旁边。”卢枫知道哥哥的性格向来好胜的有些霸气，现在却要这样忍气吞声。<br />
      卢桦眼里的光黯下去：“我要不是怕她有事——你知道登山的意外很多。”<br />
终于开饭了，今晚妈妈下厨，她已有多年没煮菜了，所以特别郑重其事。<br />
      爸爸竟然也会帮着端菜，这才是史无前例，虽然看着他那一贯威严的脸上用心挤出的几丝俏皮，确实有些滑稽，但他们心里都有些感动。</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4</span></p>
<p>      团年饭的气氛还好，碰杯、夹菜、说些轻松的话，这是家的感觉，尽管他们的饭桌比起人家的多些拘谨。<br />
      爸爸喝了口酒，发话道：“小枫的学位也拿到了，该回来好好发展一下事业。你和小桦不一样，他是男孩子，天南地北该去闯闯，你们女孩子离家近点，安定点才对。”<br />
      卢枫不敢吱声，只是老实地听。<br />
      “过年这几天，你跟我一块儿去拜访一下你们的新院长，放完假就回去上班吧。”<br />
      “可是爸爸，”卢枫小声地壮着胆子说，“我的刚果签证，三月份就下来。”<br />
      一家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筷子。<br />
      “你去刚果干什么啊？”<br />
      “才听说刚果有武装冲突！”<br />
      “你不是一个人去吧，一个女孩子千万别去那种地方。”<br />
      卢枫抬起头，慢慢地但清晰地说：“爸爸妈妈哥哥，我从小到大都听话，但这次，我要听自己的。”<br />
      妈妈插嘴道：“考医学院那次，你也没听。”<br />
      卢枫脸红了。<br />
      “你去刚果，肯定是去找廖子筹，不是分手三四年了，还找人家干什么？我们家的女孩，做这种事多不矜贵。”爸爸说道。<br />
      “我不知道，我们家的女孩矜贵在哪里。”卢枫脱口应道，“就是为了这两个字，我要时时刻刻装模作样，口是心非，外面看着高贵得体，心里却没一点快乐！”<br />
      她险些被自己吓住了，哪里试过这种口气和父母说话，自己真是学坏了，她偷眼向他们望去，爸爸妈妈沉默不语，卢桦却悄悄竖起大拇指。<br />
      不知多久，妈妈终于说话了：“算了，别劝她了，你还不知道这家子的脾气，老的小的，个个都是死心眼！”<br />
      卢枫悄悄松口气。<br />
      却又听到妈妈说：“年前我才办了内退，想着打从以后什么也不干，只是给你们煮饭，带孙子。”她轻轻放下筷子，“年轻时只顾着忙事业，以为孩子是自己的，陪的时间有的是。等有时间陪的时候，孩子大了，我也老了，他们哪里还要你陪？”<br />
      她的眼圈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这两年我不为你爸烦了，只是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起你们两个。小桦两岁，早上张着小手要妈妈抱，我上班急着往外跑，他在后面哭着追。小枫八个月，睡着的时候，小脸粉红得像花儿，看着真想让人亲一口，可我心里赶着开会，连这点时间都没有。现在我多想时间回去，哪怕回去几分钟也好，抱抱那大哭的小男孩，亲亲那粉红的小脸儿。”妈妈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br />
      卢枫低着头掉泪，卢桦轻轻擦眼角，爸爸却用力眨着眼睛，好像把什么东西眨下去，一桌团年菜仿佛也在静静地唏嘘着。<br />
      好像过了许久，爸爸这才清清嗓子道：“听说刚果那边，大白菜都得一百块一棵，来小枫，你在家里多吃点儿。”</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5</span></p>
<p>      卢枫早有准备，这一路不会太顺利。<br />
      先飞香港，搭国泰航空，在泰国停半小时，再飞肯尼亚内罗毕机场，停四小时，换机到金沙萨。<br />
      坐了近二十小时的飞机，整个人头昏脑胀，在金沙萨下了飞机，一股迎面的热浪又加重了她的眩晕。<br />
      还没见来接应的人，已经上来几个刚果的海关人员，拿着她的护照指指点点。<br />
      刚果是法殖国家，工作人员说法语，卢枫听不懂，英语对方又听不懂。那边又有几个检疫人员过来，又是一串听不懂，而她的行李还没到。正是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高个子中国男人经过，指点她道：“给他们塞点美元就没事了。”<br />
      卢枫连忙拿出钱，却又不懂怎么打发，那男人拿过钱，挨个塞给工作人员，总算完事。<br />
      她松了口气，感谢同胞及时出手。<br />
      那男人笑道：“出门不容易，这里比较乱。没人接你吗？”<br />
      “联系好了的，可能在路上吧。”<br />
      “那你小心点儿。”高个子男人先走了。<br />
      她站了一会儿，接她的人还没来，这次她联系的是哥哥一个熟人曾哥，在金沙萨开厂，临行时说好了班次和时间的。她打电话过去，没人听。<br />
      在这儿站着，周围总有三三两两的人上来搭话，语言不通，又担心他们动机不良，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br />
      又等了许久，行李总算到了，她干脆拖着箱子走出大厅，在门口等。<br />
      这次电话总算通了，曾哥的语气很急，说工人打架误伤了一个人，现在警察来封锁了厂子，他出不来。让她先找地方住下，或者直接租车去金杜市找廖子筹，也就八百多公里。<br />
      好吧，只能靠自己了。<br />
      饱经战火，金沙萨的市容可谓残败，只是火辣的日头下，人们的表情却很悠闲，女子的衣衫斑斓鲜艳，男人也西装革履煞有其事。<br />
      卢枫无心细看，她在街上总算拦到一个会讲英语的司机，他的面包车虽然破旧，但是出的价钱可不低。<br />
      上了车，她的心总算安定些，等绿灯时，正想打个电话回家，突然车窗边现出一张笑嘻嘻的脸，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人轻轻地拿去了。<br />
      “有人抢劫！”卢枫急忙对司机喊。<br />
      司机动也没动，她探出头，见那抢手机的人慢悠悠地穿过马路，前后车辆行人面无表情。看来在这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她无奈地坐回原位，车子没空调，关窗会热死，只好抱紧背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6</span></p>
<p>      金沙萨到金杜，连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这一路真是风尘滚滚，热浪袭人。<br />
      所幸司机Jacky还老实可靠，路上饮用水奇缺，他却肯省出半瓶水给卢枫洗手。吃饭虽然都是入卢枫的帐，但他从不贪心，只吃最便宜的食物。见风沙大，还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包头布给卢枫。那布花朵缤纷，卫生却可疑，卢枫不好推却他的好意，还是围在了头上，然后看见司机笑了，黝黑的脸上露出雪白的牙齿。<br />
      晚上就住在附近市镇的旅馆里，旅馆人很多，也看见中国人，只是饭菜奇缺，床铺奇脏。<br />
      她不禁轻轻地抱怨了一声，Jacky却说这已经算不错了，去年叛军内乱，别说吃的住的没着落，开车出门都会遭流弹。<br />
      卢枫困倦至极，只得在床上铺了报纸和长风衣，将就着合眼，而非洲的蚊子却一团团地攻了进来，连蚊帐都挡不住。<br />
      后来她连撵蚊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太累了。<br />
      心里却还在念着，明天的这个时候，该可以见到子筹了吧，见到他该先说什么，自己终于来了，来得算不算晚呢？<br />
      难为子筹，当年伤透着一颗心躲避至此，心里已经是苦了，周遭的环境还要添些苦处，他就这么倔强地忍着沉默着。四年了，他这是惩罚自己，何尝不也是惩罚她？<br />
      如果不是这一出，说不定他们都有孩子了，曾经他们是彼此那么确定的人和事啊。<br />
      她忽地感觉他们的不理智，想起那要两百万年才能到达星球的星光，想起人生的倏忽一瞬，他们浪费了多少时间去彼此伤心，彼此折磨。<br />
      只是不知子筹如今怎样想，只是不知是否来得及，不管怎样，她来了。<br />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觉得头更重了，臂上全是蚊子留下的一丘丘红肿，胃口很差，不想吃早餐，只喝了些水，就催促Jacky上路。<br />
      Jacky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被蚊子咬到了，可能会有麻烦。”<br />
      卢枫强笑道：“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身体，不过是转时差睡得不好，快些上路吧。”<br />
      路上卢枫突然打起了摆子，一会儿冷得牙齿格格响，一会儿热得如火炙。她疑心自己闹了疟疾，强撑着打开药箱吃了片奎宁，却还不见好，反而肚子开始恶心肿胀，吐得胃里的酸水都上来了。<br />
      Jacky一脸惊恐，他用手摸摸她的额，忧心忡忡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她吧。”<br />
      卢枫染上的正是非洲顽疾恶性疟疾，借助蚊虫叮咬传播，患者发病快，死亡率高。<br />
      高烧让她的意识愈加模糊，她有些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死在路上，还没见到子筹，还没说上话，不是枉来这趟吗？<br />
      她气若游丝地对Jacky说：“别管我，只管走，不要停，一直到金杜，中国医疗队驻地。”<br />
      身上的力气快尽了，她用这最后一点力，在便笺纸写了“廖子筹”三字，攥在手里，昏了过去。</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7</span></p>
<p>      廖子筹早上起来，照例先去他们的小菜园松松土，浇浇水。<br />
      联合国后勤部队每周送来一次新鲜蔬菜和水果，但是供给常常不准时，他来的那年大家开始自力更生。这四年，有人走了，有人来了，独是他，和这小块菜地，一直在这儿坚守。<br />
      有人疑心他不想家吗，可是最喜欢站在那幅世界地图前的人，却正是他，他常常用一根手指比划着刚果到粟城的距离。一万三千多公里呢，这距离，可以很远，也可以很近。<br />
      他喜欢夜里去看星星，日里守着菜园，话总是那么少，人总是那么闷，除了工作，什么都淡淡的。<br />
      护士小王跑来叫他：“廖医生，送来一个恶性疟疾的病人，高烧41度，深度昏迷，心跳微弱，中国人。”<br />
      他点点头，疾步换上工作服，赶到急救室，几个同事正在紧张地给那人测压输液。Jacky在外面苦着脸不停诉说，他是怎样飙车兼程赶夜路把这个中国女人送来的，她是不是已经死了，那样就太可怜了，她又年轻又漂亮，而且他的车钱她还没给。<br />
      廖子筹冷静地吩咐插管，注射清篙素。这时换衣服的护士从病人手里摸出一个纸团，打开一看，不禁轻声念道：“廖——子——筹——”<br />
      廖子筹不禁抬头。<br />
      “廖医生，这不是你的名字吗？”护士道，“病人攥在手心里——”<br />
      廖子筹这才冲过来细细端详病人，急性疟疾可以一夜间毁掉一个生龙活虎的人，卢枫简直让他认不出了。可是尽管她形容憔悴枯槁，双目深闭，脸色焦黄，可那的确就是他心里时时呼唤的名字。<br />
      “小枫。”他轻轻唤一声，心里百感焦急，又惊又喜，又急又痛，眼里早已泛起了泪光。<br />
      急救紧张地进行着，廖子筹握着卢枫的手，那手冰冷而绵软，他拼命地想用自己的热去暖回它。小枫，你千万要醒来，你千万要没事，你要没事，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没事，老天拿走我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少活五十年，分给你，我可以马上死了，只要你睁开眼和我说话，哪怕一句话。<br />
      他的眼泪直直地掉下来。</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8</span></p>
<p>      非洲的早晨，黄金的阳光照在院子里，芒果在树上累累，半红半青，圆润迷人。<br />
      卢枫半倚在床上，昏迷了三天，她的体力还很虚弱。<br />
      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廖子筹三下两下爬上芒果树。没等看清，他已经两手各握着一只大芒果滑了下来，在窗边向她举举，一脸笑容。<br />
      她目不转睛地看他一路进屋，坐到她的床边。<br />
      “在刚果，‘吃饭靠上树’就是说的这招。”廖子筹把芒果放在她柜上，“你才好，肠胃虚弱，这个是给你当薰香的。”<br />
      卢枫温柔地调侃：“你的确学到本事了，上树比猩猩还快。”<br />
      廖子筹大笑，忽然又有些担忧道：“想起来有多后怕，幸亏你先吃了片奎宁，要是你有什么事，该怎么办好？”<br />
      卢枫笑：“我一直在对自己说，还不能死，还不能死，我要见廖子筹，我还要找他算帐。”<br />
      廖子筹饶有兴趣：“要算什么帐啊。”<br />
      卢枫深深地看他一眼，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我要算帐，从十二岁那年算起。十二岁那年的帐，我哥天天说他们班有个聪明绝顶清高得要命的廖子筹，我太好奇，翘了课去给哥哥送伞，在教室后门看到你的背影，谁知你忽然回过头来。十五岁那年的帐，为了每天早晨在学校门口偶遇你，我要煞费苦心，在爸爸和阿姨的目光下走进学校，开着车开走了，再溜出来藏在拐角守望你来的方向，等你等到心急，还要慢悠悠装作刚刚到的样子，值班的校警都当我是个有毛病的家伙。十八岁那年的帐，为了考你在的医科大学，我从文科班转到理科，日日夜夜补课，生平第一次顶撞妈妈，要死要活求爸爸同意，我隐瞒了自己晕血的毛病，大一做实验，我是出着冷汗颤抖着完成的，当然我现在已经克服了。这些年的帐，这些年——”她的声音轻轻地哽住了，“这些年我走得远，你走得更远，以为就能慢慢地远了，可是就连和人家喝一杯咖啡的工夫我都要想你。我什么也不管了，就算你真的爱过别人，就算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都好，什么都无法阻挡，我想念你。我飘洋过海来找你，就算你在月球火星我也会来找你，这些话盘桓在我心里太久太久，我怎么可以闭上眼睛，如果我不亲口告诉你——子筹，我一直爱你。”卢枫的眼泪静静地流淌在脸上。<br />
      廖子筹一语不发地把她抱住，深深地抱紧在自己的怀里。<br />
      两人不说话，窗外的阳光真好。</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9</span></p>
<p>      从玉龙雪山开始，魏星就一直看那家伙不顺眼。虽然登山队的驴友都是临时组队，大家也不熟，但那个家伙，魏星就是不喜欢。<br />
      那个叫卢桦的家伙对他似乎也没有好感，说话从来不看人，偶尔投射来的目光，都是阴沉沉的。<br />
      登山队是魏星组织的，理所当然成了队长，大家都是新手，对他的意见自然是言听计从，只有那家伙，总是要显示自己比别人高明。<br />
      他们来到梅里雪山脚下，准备安营扎寨。<br />
      天地间白雪皑皑，莽莽的雪野皎洁无暇，只偶然见到一两行小动物细浅的爪印。苏铁比谁都兴奋，她朝四野喊着：“我要撒野咯，我要在雪地上撒点野！”边说着边就地滚去，一路尖叫着滚到坡底，片刻又大白熊般浑身沾满雪尘，嘎吱嘎吱地踩着雪手舞足蹈爬上来。<br />
      这边魏星正和卢桦僵持不下，先是选择扎营地。魏星选择背风地，但是卢桦说今夜有雪，风向会变。然后是钉桩，魏星说用雪钉加绳子固定，问题是大多队友没带雪钉，卢桦却坚持用普通钉钉上绳子插在洞里，填上雪踩实。<br />
      他如此完工，用脚把雪踩了又踩，淡淡地说：“现在你就是用手拔都拔不出。”<br />
      有人真的去拔，费了许多力气，脱口赞道：“真的很结实啊！”<br />
      这时苏铁也嘎吱嘎吱地过来了，她用厚厚的手套拍拍卢桦肩膀：“毛驴，挺能干的啊！”<br />
      魏星沉不住气了，他也憋了劲儿去拔，帐篷却纹丝不动，苏铁一旁只知欢喜看热闹，还拍了手给他喊加油。<br />
      魏星又气又急，回身抄了铲子道：“用这个我就不信挖不动！”<br />
      卢桦迸出两个字：“你敢！”<br />
      还是队友们把他俩拉开，慢慢地大家也看出来了，这两人针锋相对，无非是为了苏铁。苏铁是魏星的女朋友，可是这个毛驴却好像她爸，他跟着她，看护着她，事无巨细先想着她，简直不容外人染指，不过许多时候也由不得他。<br />
      就像苏铁和魏星的帐篷扎营，他们是双人帐篷，橘红色的，多欢快的颜色，让人妒忌。苏铁喜欢厚厚的雪，说躺在上面软软的一定很舒服。卢桦反对，非要把积雪扫净才准她扎营。本来魏星也知道雪地扎营的避忌，但他恼恨卢桦专断，又自恃带了充气防潮垫，便力挺苏铁道：“我俩睡哪儿，是我俩的事儿，我们就喜欢这雪上软和，不硌腰，玩儿起来舒服！”<br />
      卢桦黯然，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50</span></p>
<p>      夜里清冷，大家各自躲进帐篷里避寒。<br />
      苏铁缩在睡袋里，把手电筒照一点微光，用压低的尖嗓讲鬼故事吓唬魏星。忽然有人在帐篷外叫：“苏铁，我给你送个Bivy sack来，你套在睡袋外面，保暖又防湿。”<br />
      苏铁应着钻出去，听得她在外面说：“毛驴你真好。”<br />
      又回来讲故事，魏星把不快吞下去。<br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卢桦又在外面叫：“苏铁，你摸摸身子下面的雪化了没，我给换一张泡沫防潮垫。”<br />
      苏铁一摸身下，果然体温已经把雪化了一层，防潮垫上薄薄的水汽。她叫着爬起来，打开帐篷让卢桦进来：“毛驴，雪真的化了啊。”<br />
      卢桦麻利地换了垫子，那边魏星黑着脸说：“我们马上要睡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了，苏铁是我的女人，我会照顾她！”<br />
      卢桦哼了一声出去。<br />
      魏星悻悻问道：“他是你的谁啊，真讨厌！”<br />
      苏铁张张口，没回答，只好问：“还听不听鬼故事了？”<br />
      “不听了，睡觉吧！”魏星横横地应，把自己藏在睡袋里。<br />
      “可是最恐怖的地方还没讲呢！”苏铁嘀咕着。这时，帐篷外卢桦又叫道：“苏铁——”<br />
      苏铁也不耐烦了：“哎呀毛驴，天这么冷我俩没法脱衣服干什么，你就别来了！”<br />
      “我把一个纸杯和塑料袋放你帐篷外头，你要是想小解，就解在纸杯里，然后倒进塑料袋扔掉。”他静静地说完，一步一步地走开了。<br />
      “妈的我不揍他——”魏星腾地坐起来。<br />
      “躺下！”苏铁喝道，“睡觉吧。”<br />
      魏星只好骂骂咧咧地缩回去，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他的鼾声如雷。<br />
      苏铁轻悄悄地爬起来，钻出帐篷。外面下雪了，山里的雪花茸茸的，凉凉的，温柔如雏鸟的绒毛。她惊喜地抬起脸来，雪花落在她舌上，倏地消融了。<br />
      她看到卢桦一个人站在营地边上，他站了有好一阵子了，羽绒帽上一片白。<br />
      苏铁上去拍拍他的头，顺便拍下那些雪尘：“毛驴——”<br />
      卢桦回头笑笑，眼神很忧伤。<br />
      “换了垫子，我一点儿也不冷了。”<br />
      “那就好。”<br />
      “毛驴，你别再跟着我了。”苏铁说，“跟着我，没有结束那天，我对你不好，你就对自己好点儿吧。”<br />
      卢桦笑笑，想说什么，却终于不说。他仰着头，看见黑夜里漫天雪花纷纷地向他迎来，天地是这样安静，只有雪轻轻落在松树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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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盛开》（31-40）</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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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8 Mar 2010 07:54:23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盛开]]></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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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卢枫笑：“你知道非洲有多远吗？”
    “不够那颗星远。”苏铁用手向南天一指，“我有过一个天文台的男朋友，我叫他大熊座。他对我说，那颗星，到这里有两百万光年，你知道光年就是‘连光都要走一年’吗？”她煞有其事的样子。
    卢枫笑着点头。
    “就是说，现在你看它闪啊闪，可这是它两百万光年前闪啊闪。”苏铁一脸严肃，“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卢枫摇摇头。
    “两百万光年前，两百万光年后，我们在哪里？”她朗朗地说，卢枫却是一惊。]]></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1</span></p>
<p>当他张开双臂想拥抱苏铁时，身上披的外套滑到地上，铜制拉链碰在陶瓷地砖上，夜深人静，叮咚一声脆响。<br />
他顿住，醍醐灌顶地猛然醒来。<br />
脱掉外套的身体感到寒冷，他铭记那羊绒外套穿在身上的柔软熨帖，细细的无言的，悠悠长长而又无处不在的温暖，那是卢枫的语言。<br />
他弯腰捡起外套，怜惜地在手里摩挲，不小心沾了些烤豆腐的酱汁，他心疼，一遍遍地去擦。<br />
“快点使劲儿抱住我，我快冷死了。”苏铁紧靠过来。<br />
“苏铁，我是喜欢你。”他笑笑，用手轻轻地摸摸她的脸，“但我先遇到别人。”<br />
“毛驴妹妹？”<br />
“是。”<br />
“放心我才不会抢你，我后天就走了。”<br />
“但我还在这里。”<br />
“哎呦你这人，快脱光衣服了还说这么多，太虚伪啦！”苏铁叫着。<br />
“苏铁，我知道的爱情和你不一样，你可以说我虚伪，但那是我对小枫的承诺。”廖子筹已经完全冷静，“你要一场场花的盛开，每一次爱情只是三个月的快乐精选，我却要有始有终，细水长流，无论花开花败，喜乐哀荣，都一生相守。你只知道爱情盛开时的浓美甜蜜，如胶似漆，你可知道爱情的深处，相依相偎，不离不弃的默契？”<br />
廖子筹穿上外套，重新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安静如素地等待天亮。<br />
苏铁懊恼，一骨碌地钻进被窝，把被子拉上盖住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太没脸了，这么美丽的女人自愿献身都不要，我真是没脸见人了。”<br />
说着说着，嘟囔声平息了，均匀的呼吸声起，她已经睡着了。<br />
子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她盖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放平她打着石膏的手臂，那张熟睡的脸甜美异常，他不忍多看。<br />
挨过今天这场，他相信自己以后可以从容对她。她的确可爱，世间少有，但哪些东西是自己的，心里应该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心里应该有数。<br />
他有一些释然，而另一层担忧却在心底浮起，卢枫那里，他该如何解释啊？</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2</span></p>
<p>卢桦觉得自己像一条疯狗，瞪着血红的眼睛，竖着耳朵在大街小巷里转，一点小事就稀里哗啦地狂骂。<br />
他懊恼那天不先拉住苏铁，廖子筹这王八蛋什么时候都可以痛扁，但是苏铁一溜，他要找她到哪年哪月？<br />
他心里一点也不恼苏铁，苏铁是最清澈单纯的人，心思天真简洁，说什么信什么，如果不是廖子筹的诱拐，她怎会逼他如逼恶狼？<br />
他这两天几乎彻夜不眠，守侯在西区附近，实在闲乏，就把车停在路边打个吨儿。<br />
第三天清晨，他在车里醒来，下车准备吃点东西。也真是巧，刚刚一部出租车从边上开过去，他眼光无意掠过，却见车后玻璃上一红一蓝，赫然是苏铁那两只箱子。<br />
他急忙发动车子一路狂追。<br />
出租车直向火车站去，卢桦在后面追着，江滨路口却正遇红灯，他咬咬牙，硬是冲了过去。一路险象环生，两边车喇叭响成一片。<br />
苏铁在火车站下车，她的手刚好，不太敢活动，司机帮她把两个箱子送进候车室。谁知半道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横横地拦住箱子：“你走开，她是我的女人。”<br />
来人正是卢桦。<br />
苏铁眼睛圆圆地惊奇望他，几天不眠不休不盥洗，他像一个又脏又蛮的流浪汉，她脱口而出：“毛驴，你可真丑！”<br />
卢桦想说这几个月来他想她，夜夜失眠，他到处找她，心都碎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体面自信的卢桦，没有她，他要疯掉，他要死掉。<br />
然而他一开口，声音就重重地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眼泪却先流了下来。<br />
候车室里人潮熙攘，来往的人惊奇地看这高大男人的忘情落泪，他哭得像个孩子，像只受伤的野兽。<br />
苏铁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擦一道，又流下一道。<br />
“子筹比我好吗？”他呜咽着说。<br />
“他怎么会有你好，你是最好的，我心里明白。”苏铁静静地看着他。<br />
“那你为什么跟他，一声不说就离开我了。”<br />
“没有他的事，真的，毛驴，是我自己要走。”<br />
“我哪里不好，只要你说，只要你告诉我，我会努力的。”他擦一下眼睛，声音又哽咽了，“我是那么爱你啊苏铁。”<br />
“就是你太好，就是我们的爱情太好，我才要走。”苏铁眼里带着层罕有的忧伤，“就像看场戏，最好看的那幕过了，台下的人都知道，再往下就不好了，这个时候不走，难道要等着看它变坏？”<br />
“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爱情永远都会这么好！”<br />
“不可能的！”苏铁喊，她环视周围，看见一对边买票边为孩子吵嘴的夫妻，“像他们，你怎知他们当初不像我们一样好？还有你爸妈，你怎知他们当初不相信一辈子都那么好？”<br />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他：“那么好的一场爱情，最美的三个月，知道吗，我都好好藏起来了，全是快乐，快乐得不得了，已经够了。”<br />
“不，苏铁，你不能带我上了天堂，又把我推进地狱！”卢桦抓着她的肩膀喊。<br />
“你就当我死了，别再见面了。”苏铁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你看，已经开始不好了，你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打人，你抓得我很痛，你让我不开心，我说过我要自己记住的全是快乐。求求你吧，让我保留这些快乐。”<br />
她紧紧地抱了他一下，拖着两只箱子，慢慢地走进检票口，回头再看他一眼，往前走去。<br />
突然身后传来卢桦的呼喊，声嘶力竭地呼喊：“苏——铁，我等你一辈子！”<br />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很远了，停下一只箱子，抬起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3</span></p>
<p>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是从夜晚开始的。<br />
纷纷扬扬的雪花，轻轻地落下，融化在湿热的脸上，睫毛上那星儿却在，眨一眨朦胧了视线。<br />
廖子筹出来得匆忙，忘了穿外套，此时却也并不觉得冷，他心里斟酌着如何对卢枫解释。不知不觉就到了她宿舍，上面亮着灯，他一气儿跑上了楼，轻轻地敲门。<br />
不应。<br />
他以为她没听见，便打电话进去。<br />
“你好。”卢枫平平说。<br />
“是我，小枫，我到了你门口，开一下门好吗？”他好声道。<br />
卢枫停了停：“你走吧。”<br />
“小枫你一定要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样，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但你首先得相信我，你要给机会让我说，你要给机会我忏悔。”他急急说道。<br />
卢枫心里一阵悲凉，他当自己是瞎子还是傻子，不是那样，还能怎样，已经那样，又何必想象。<br />
她向来心高气傲，自尊自爱，爱惜自己的感情，也爱惜自己的名誉，现在可好，造化在开她的玩笑，人们在看她的笑话。她一生中只爱过的这个人，竟然在她眼皮底下背叛她，羞辱她。<br />
“你走吧。”她又说了一遍。<br />
“小枫，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说？你认识我十四年，我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廖子筹悲伤地呼喊，“十四岁那年，你给卢桦送伞，那年我开始爱上你。为了听到你的消息，我厚着脸皮跟着你哥后面跑，被人骂成马屁精；为了看你一眼，我五点半起床跑过半个城市，装作经过你上学的地方，等着和你打个招呼；为了你那句‘医生是最神圣的职业’，我放弃了保送的建筑专业，暗暗憋着劲儿考上重点医科大学，才敢鼓起勇气约你。小枫，这么多年了，你该知道，就算我不说，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br />
卢枫的眼睛模糊了，是的，十四年的相知相识，连这样的人都不能抵挡诱惑，连这样的爱情都无法坚不可摧，这世上，她还要再去信仰什么？<br />
“小枫，求求你，开门吧，听我说好吗？”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谦卑低下地乞求她，她知道，尽管他平日温和儒雅，却也有他的傲气。<br />
然而她怎能这样就妥协，她委屈透了，窝囊透了，她不要这样苟且纷乱勉强暧昧的感情，她有洁癖，污了的爱情即使擦去也会留痕，她宁愿不要。<br />
她硬起心肠，打断他的哀求：“好了，你我都是理性的人，纠缠下去没意思，从前的种种都算了。我和你，就到这儿吧。”<br />
她等了一会儿，那边只有重重的呼吸声，起伏如湍流，她挂断电话，骇异自己的狠心。<br />
呆了一会儿，她跑到窗边，想起什么，又跑去关了灯。<br />
从黑暗的房间往下看，下雪的天光白得发亮。等了好久，她才看见子筹迟缓地走出楼道，走了几步，痴呆呆地立在雪地上，忽地抬头向窗口看来。她一慌，闪到窗帘后面，随即想到房间关了灯，他是看不见什么的。<br />
他看不见什么，却还站在那里看，雪下大了，薄薄地落满了他两肩。<br />
这人这么冷的天，都不晓得穿件外套，她有些心软。然而她马上想到那件披在苏铁身上的外套，她送他的外套，千辛万苦跑遍全城千山万水托人捎去的，他舍不得穿，却披在别的女人肩上。她有开始难过，打定主意不再看他，刷地拉上窗帘。<br />
雪落无声，不知多久再看，晕黄的路灯照着纷纷的雪飘，洁白的雪地上空落落的，连个影子都无。<br />
白雪这么快就平了他站过的地方、他留下的脚印，什么都没有了。他俩就到这儿了，真的就到这儿了。<br />
卢枫立在窗边，不禁潸然泪下。</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4</span></p>
<p>卢枫闭上彻夜未眠的眼，去躲避天一点点地转亮。多荒唐啊，她的心这样痛，而太阳照常升起。<br />
她挣扎着下床，洗了一个冷水脸，水冻得刺骨，然而她毫无知觉。<br />
还要上班，还要吃饭，还要迎人，还要微笑，这些简单的事情，如今她要调度所有的精神和力气，她做得好辛苦。<br />
下午有人来看她，一个精神饱满的年轻妈妈，怀中襁褓里一个小婴儿。卢枫不大记得来人是谁，她的病人太多了。<br />
“卢医生，我和宝宝特意来谢你。”年轻妈妈一脸深深的感激，原来她正是上次卢枫用出租车救下的孕妇。<br />
“孩子长得真漂亮啊。”卢枫欢喜地接过襁褓，迎面一股甜暖的婴儿香气。<br />
她笑着，忽然又一阵心酸，孩子都两个月了，想到两个月前，她和子筹，笑语晏晏地相约去他家吃饭，仿佛昨天，又仿佛前世。<br />
“上次为了我们，你连到男朋友家吃饭都误了，听说还吵了嘴，我真是过意不去。”年轻的妈妈歉疚地说。<br />
卢枫只是笑着摇摇头，心想医院真是小地方，什么事儿都传得快，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了。<br />
这之后的日子她总觉得不痛快，好像时刻有眼睛在守侯她的动静，然而上下几层楼，来去几个科室，她哪有地方可逃。<br />
日子像抛了锚的汽车，慢得几乎停滞，她都觉得自己已是挨到八十岁了，可是才刚刚过了十天。<br />
下周廖子筹就要回来上班了，即使他没回来上班，她也不想再留下去。每一层楼道，电梯，饭堂，宿舍，小路，病房，每一处都是他们的证人，每一处都用这样明晃晃的存在提醒她，从前有多幸福，现在有多痛苦。<br />
正赶上研究生报名，她打了报告，医院鼓励年轻医生进修，她轻易地就被批准了。<br />
她报了中山医，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广州离这儿够远。<br />
这天上班爸爸竟然打电话来，印象中没有大事，爸爸是不会特意打电话的，果然，爸爸开口就问。<br />
“你和子筹怎么样了？”<br />
她不敢确定爸爸知道多少，只是支支吾吾。<br />
“你们院长昨天对我说，子筹已经递了申请，要参加什么维和医疗队，还要去非洲刚果。我说他是胡闹，刚果正内战，危险得很，我让院长把他的申请扣下了。”爸爸的语气一贯严厉。<br />
她是有点吃惊的，她还没走，他却先走，为什么去刚果，只是因为，那儿够远，真的够远。<br />
然而他去哪儿都和自己没关系了，他们是天地中两个再无瓜葛的人。<br />
“爸，你别管他的事吧。”她尽量放轻语气，“我们分开了。”</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5</span></p>
<p>妈妈要把房子卖掉，卢枫回去收拾东西。<br />
这房子也有一段历史了，在这个地段，这样的户型，一直是身份的标志，妈妈曾深深以此为傲的。<br />
卢枫见她一边收拾，一边回忆，常常是上午翻出一堆旧物，然后下午和晚上都在发呆。<br />
“妈，你若舍不得这儿，就留着它吧。”卢枫看穿她的心事。<br />
“不留了，这儿的风水不利感情。你看，一个个的，没有一个过得好的。”妈妈的语气透着感伤。<br />
爸爸一定告诉她了，卢枫沉默不语。<br />
“准备到广州去读书？”<br />
“还没考上呢。”<br />
“我家小枫要考，什么学校考不上？”<br />
卢枫感激地看了妈妈一眼，她极少这样夸赞自己。<br />
“到广州，坐飞机也就几个小时。去吧，毕业了留在那儿，别回来了。”<br />
“妈妈——”卢枫叫了一声。<br />
“为了一个人，恨了一座城，能走得掉当然是好的，好过我，在这儿白耗着。”妈妈笑一下，突然停住，抬起手摸摸卢枫的头。这动作她做起来有些不自然，慌忙掩盖着地，很快收回手。<br />
而卢枫已经湿了双眼。<br />
“见到你哥告诉他，他的帐户我不管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妈妈又说。<br />
正说着，卢桦回来了，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回家。<br />
听起来他的步子很轻松，边上楼边和小阿姨说着话，卢枫和妈妈同时望向门口。<br />
还是那个潇潇洒洒的卢桦，只是瘦些，眉宇间稍稍平和些。他进来看见她俩，微微怔了怔，有点窘：“我想回家——吃个饭。”<br />
妈妈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随即站起来，大声喊小阿姨去买菜。她的嗓音尖而迫切，实在有失她平日的贵妇风范，但是她的儿女宁愿要一个神经质的妈妈。<br />
兄妹俩对望一眼，什么也不必说。<br />
卢桦用胳膊使劲搂一下妹妹的肩膀，憔悴得就剩一身骨头了。她笑笑，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br />
这些日子，卢枫就住在家里。<br />
以复习迎考为理由，她请了长假，一段时间没回医院，感觉那儿的人事都已遥远，愈发不愿回去。<br />
廖子筹应该已经去了非洲，早前报纸上有欢送中国维和医疗队赴非的消息。非洲的冬天应该很暖，带不带外套都不要紧，只是，那个人，再不关她什么事了。<br />
36</p>
<p>“明年今日”曾是卢枫自己在心里玩的一个游戏。<br />
每当遇到最艰难的时刻，她就对自己说，想想明年的今天，每年的今天什么都好了。<br />
高三那年是这样，当她从文科班转到理科班，补习补到昏天黑地时，她便安慰自己，明年今天该在子筹的大学里，天天都能见到他。<br />
而此刻，广州的夏日明亮火热，她坐在清凉的餐厅里等候导师，等人是一件不小心就走神的事，她想起“去年今日”，那时那里那个人，滤去那些激烈的心绪，剩下的竟然还是清清楚楚的思念，蚀骨般。<br />
落地玻璃外是流动的风景，她目光有些空茫地看见绿色的出租车停落起步，看见有人下车上车。那女子的太阳帽巨大如小伞，她的裙摆飘动着飘动着，上面那大朵的非洲菊仿佛也摇摇坠地。<br />
她在等人吧，轻轻地摆着手袋，有点不耐烦。她的背影刚好遮住卢枫对街的视线，幸好是个美丽的背影，美丽得有些眼熟。<br />
卢枫还在搜索，窗外的她摘下帽子，边急急善着风边转过头来。玻璃窗反光，她有些惊喜地发现这是面绝大的大镜子，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把脸贴近来查看唇上的妆。<br />
她贴得这样近，卢枫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脸。<br />
世界有时竟这样小，有些人你总是要遇见。<br />
还是苏铁。<br />
然后忽然听到谁叫她，苏铁转过头去，甩着手袋疾跑，前面迎来的是一个留马尾辫的男人，他一把抱起她转了两转，那些大朵的非洲菊无比艳丽地飞舞，栩栩如开在风里。<br />
他们亲昵地依偎着离去，苏铁笑着，一路笑弯了腰，笑得要连连跺脚。<br />
卢枫真是无限感慨，想想那一年他们忙了什么，吵架流泪苦苦追寻夜夜酗酒胃出血住院好友操戈恩爱情断心灰意冷搬家避世远走高飞，就是这一个女子，不知从何方来，亦不知去向何处。她握着一柄羹匙，只是随意搅搅，那碗水就再不能如初平静，她留下他们在那里晕眩迷失沉重挣扎，自己却像浴火的凤凰，盛开的花朵，那样新鲜和明艳，那样没有背负和阴翳，那样的没心没肺。<br />
一年了，她是第一次感到后悔，她和子筹，都可怜。</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7</span></p>
<p>卢桦在广州注册了新公司。公司很小，租了一座大厦的两个房间，是办公室，也是起居室。<br />
刚知道哥哥来的时候，卢枫很高兴，兄妹俩近些，异乡也有了家的感觉。<br />
然而现在看着哥哥大声地指挥搬运工，风风火火地跑上跑下，用霸道又亲昵的语气打电话给客户，他这样充实快乐地忙着，她却有了隐忧。<br />
他好不容易才站稳，才开始试探着迈步。她的哥哥，现在看上去多么健康结实，健康结实的哥哥，即使喜欢骂人也是可爱的。<br />
中午他俩就在办公室里吃盒饭，卢枫订的，广州的烧鹅名气大，她特意给哥哥加了一只大烧鹅腿。<br />
果然卢桦打开饭盒就大叫一声：“哇，好庞大的一只腿！”<br />
卢枫笑着说：“广州的烧鹅味道很好，你试试看。”<br />
卢桦夹起来，却突然笑笑：“这鹅腿要是苏铁见了，不知会有多馋，她就喜欢吃这个。”<br />
卢枫心里一凛，仍不动声色道：“人家不知到了哪里了，说不定出国了。”<br />
“哪里有，她在广州啊。”卢桦一边吃饭一边脱口而出。<br />
卢枫望向卢桦，目光复杂：“你来广州，还是因为她吧。”<br />
卢桦不否认。<br />
“如果她有了别人，你又如何？”<br />
“我知道，是个搞设计的，脑后头留一尾巴。”卢桦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br />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br />
“没什么打算，开个公司，赚钱，离她近点儿。当然也离你近点儿，常见面看看。”他满嘴是饭地笑笑。<br />
卢枫忍不住说：“这样又算是什么啊，哥！”<br />
“曾经我想不清楚，就不想了，也许苏铁是另一种动物，生存在爱情的感觉里。”卢桦停下筷子，“她的保鲜方法就是三个月换一次人，只享用最可口那段。”<br />
卢枫觉得不可理喻。<br />
“没办法小枫，我爱上这动物，我一辈子都放不下。”卢桦苦笑一下。<br />
“我也不想那么多，认了吧，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万一哪天她进化了，我正好在近处等她。”卢桦调侃地继续道，“等她老了玩不动那么多花样儿了，我就过去说，还好我这儿还剩一份‘爱情的感觉’，永远都是有效期。”<br />
“妈妈说得对，你是死心眼，死心眼的人最苦。”卢枫深深叹气，“只是太让你委屈了。”<br />
卢桦笑着看她，眼里有着深意：“一家子都是死心眼吧。”</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8</span></p>
<p>培生是珠海的同学，这年暑假卢枫没回家，约了几个同学，包车一起去他家玩儿。<br />
她喜欢这个城市，地方不太大，人不太多，干净，还有长长的能看到海浪的路。<br />
那几天，玩得很轻松。在海边击水、冲浪、阳光明媚，傍晚在海滩上吃海鲜，一抬头，就望见远处的夕阳和归帆。<br />
培生是个好主人，从不过分的热情，所以不会让人不安，但是所有的细节他都懂得安排周全，让你舒适得几乎察觉不到刻意。<br />
那天他们过澳门，大家都想进葡京碰碰运气。卢枫不喜欢太吵的地方，就说：“你们进去吧，我周围逛逛。”<br />
她一个人顺着窄窄的街走，太阳很晒，她眯起眼睛。这时培生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了张报纸，举起来给她遮日头。<br />
她笑笑：“你没进去玩吗？”<br />
“我先带他们进去了，现在该带你逛逛了。”他戴着副眼镜，相当斯文，南方男子的温文尔雅。<br />
他们也没逛多远，就在玛嘉烈蛋挞店消磨了半天。那里的铺面也是窄窄的，一杯咖啡，一份点心，并肩坐着，话并不多，但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br />
端着杯子，不知怎的却想到子筹在她房里喝咖啡的时光。如果他闻到这样的咖啡香，他会先舍不得喝，而是闭上眼睛，惬意地吸一吸那蒸腾的香气——总是这样，她是不能有闲情的，一有空隙，往事就会钻进来。<br />
她害怕这种空隙，忽然空空地对培生一笑，他仿佛知道她想聊天，随随意意地就引出了一堆话题。<br />
回到广州他们就熟稔了不少，吃饭看戏的，好像有条不紊地走在一条没有悬念的路上。<br />
他甚至在珠海帮她联系了实习的医院，她不反感，就像不反感他一样。<br />
在珠海实习没多久，卢桦也到了，说是和朋友一起投资了个大型停车场。她就猜到，苏铁该是到珠海来了。<br />
这三年，他从广州到成都，从成都到洛阳，到宁波，又到珠海，这个大圈，大致可以断定是苏铁的爱情轨迹。<br />
她不再说什么了，各人承担自己的事，只要乐意，随他吧。<br />
一次卢桦来看她的时候，见到了培生，说了几句话而已，可转头培生刚走，卢桦就道：“小枫，怎么搞的，这不是个眼镜版的廖子筹吗？”<br />
她大惊，不知说了什么掩饰过去，然而心里的动荡却开始了。<br />
那晚培生约她去情人路散步。<br />
渔火闪闪，凉风徐徐，明黄的一轮月亮矮矮地垂在天际，今晚的景色太好，好到她不愿轻易和人共享。而培生见她上前依着栏杆，也紧跟着过来。<br />
她看他一眼，看不出他哪里像子筹，心里不知怎的却升起细细的凄凉，这样好的海风明月，为什么是跟他？<br />
培生不知她心意，说了句什么，很自然地摸摸她的头，她浑身震了一震，掩饰着逃开了。<br />
其实，培生有什么不好呢？<br />
夜里睡不着，坐起来涂鸦，想起教授教过的对比排除法，铺开两张纸，逐项比较培生的优劣。<br />
优点真多，她写不完，成熟稳重细心体贴有责任感有情趣聪明诚实帅气斯文开朗乐观坚强家境殷实——<br />
缺点，想了半天，想了半天，她才慢慢写下一句。<br />
为什么他，不是廖子筹？</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9</span></p>
<p>卢枫想不到，苏铁会这样来找她。<br />
夜半三更，都已经准备睡下了，电话却来了。苏铁从没打过电话给她，开始她还听不出是谁，然后那边有点心急地叫一声：“是我啊，毛驴妹妹！我来投奔你了，你快下来帮我提箱子。”<br />
还是初秋，那苏铁却裹着长围巾，戴着墨镜，两只箱子一红一蓝在她左右。<br />
卢枫愕然。<br />
“还以为是个女特工对吧。”苏铁咯咯地笑着，上来使劲摇晃卢枫的臂，“我第一次投奔女人，想来想去，女人我只认识你一个。”<br />
卢枫帮她提着箱子上楼，心情有些复杂，她已经有很久没见苏铁了，多年前那幕还横在那儿。卢枫想自己是有理由恼恨她的，可是那恼恨好像没有什么力度。<br />
进门时苏铁的墨镜犹不摘，几乎被鞋绊倒。<br />
卢枫调侃道：“大黑天的你还戴副墨镜，是不是怕人家知道你美貌如花？”<br />
苏铁却迟疑了：“你要这么说，那我今晚都戴着墨镜睡觉。”<br />
卢枫收住笑，注意到她脸上似有伤痕：“苏铁，你的脸怎么了？”<br />
苏铁慢慢地拿下围巾和墨镜，扁着嘴巴，老大委屈似的哭出来：“我给人家揍了脸。”<br />
卢枫看她那脸，有几处带血的抓痕，右眼是肿了，青青红红的一片。<br />
而苏铁却边哭边抬眼去觑她的反应：“你一定想说我成了丑八怪。”<br />
卢枫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小事情，我来给你处理一下。”<br />
她给苏铁清洗干净，搽了药水，苏铁这才破涕为笑。<br />
她去洗澡，哼着小调在卢枫的小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喊：“妹妹，我可以穿你的拖鞋吗？”<br />
“可以。”卢枫应。<br />
一会喊：“妹妹，我喜欢你这套白色的睡衣。”<br />
“不嫌弃你就穿吧。”<br />
真是心思单纯的人，洗了澡穿着别人的睡衣，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地美着，忘了自己脸上的青肿。<br />
“苏铁，是谁欺负你？”卢枫这才慢慢地问。<br />
“大木头的老婆，她壮得像头象，幸好我跑得快。”她光着脚跳上床，用力地坐几下，非常满意床的舒适。<br />
“你是不是又抢了人家的男人？” 卢枫问，内心深处的芥蒂冒出头来。<br />
“那怎么叫抢，是她的我抢不来，我能抢来的就不是她的。”苏铁振振有词，忽而低头扁扁嘴，“只是太没脸，我一生最没脸有两次，一次是衣服快脱光了，神医也没动心，再加上这次，当着大木头被他老婆揍了脸。对了，神医就是毛驴妹夫。”<br />
卢枫脸一红，不知是臊是恼，只淡淡地道：“我们早分开了，他去了非洲。”<br />
“那他一定难过死了，那晚他还说了一大堆什么要和你一辈子的废话，我都听呵欠了，他果然是你的，我抢不来。”苏铁叫，然后咯咯笑着，“他在非洲一定后悔死了，早知如此，就该睡到苏铁床上去！”<br />
卢枫心里赫然大惊，一时万种滋味翻涌，这么说她真是错怪了子筹，这么说他那晚的确不是要找虚词开脱。<br />
那边苏铁已经非常自觉地躺下，把被子拉上胸口，心满意足地说：“妹妹，我今晚和你睡一张床。”她闭上眼睛，又睁得大大的，“毛驴多好，几年前就把你电话给了我，说我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br />
卢枫随口道：“那你为什么没去找他？”<br />
苏铁眼睛望着天花板，语气很温柔地说：“当然不能去找他，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见，他们心里的苏铁，永远是漂漂亮亮的。”<br />
卢枫不大习惯与人分床，再加上心里有事，大半夜仍睁着眼，以为苏铁睡着了，谁知她忽然伸只手臂过来，轻轻地抱一下卢枫的肩，很模糊地说了一句：“和女人睡一张床，我只记得是和妈妈，很小很小的时候。”</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40</span></p>
<p>几天的朝夕相处，卢枫有些明白苏铁的引力在哪了，她真的让人很放松。<br />
她对你不客气，你也可对她不客气，而她却从不生气。她哭笑喜怒，皆从本心出发，你不必伤脑子去猜，费心思去应付。她直肠直肚，一语中的，直捣黄龙，也许让你尴尬，但却不禁要喊痛快。她敢爱敢恨，享受本质欲望的快乐，恣意绽放生命最盛的花开。<br />
白天苏铁躲在屋里养伤，一个人简直闷坏了，等到卢枫晚上回来，她就闹着要出去放风，但又不让人看见。<br />
卢枫只好带她去楼顶的天台。<br />
秋天的星空高而明净，满天的星子闪啊闪。苏铁要搬躺椅，拿吃的，吵吵嚷嚷上下几趟才搬够了东西，这才肯安静坐下看星星。<br />
星空下的谈话总是契心而自如的。<br />
“毛驴妹妹，你有喜欢的男人吗？”<br />
“我不知道，说不清。”<br />
“怎么说不清，敢爱就敢做，可别假正经。”<br />
“我那同学人挺好的，但是我不习惯他碰我。”<br />
“大街上好人也挺多的，我也不喜欢他们碰我。”<br />
他们相视一笑。<br />
苏铁又说：“我有点想去非洲骑斑马，顺便再去勾引一下廖子筹，看他能不能是我的。”<br />
卢枫笑：“你知道非洲有多远吗？”<br />
“不够那颗星远。”苏铁用手向南天一指，“我有过一个天文台的男朋友，我叫他大熊座。他对我说，那颗星，到这里有两百万光年，你知道光年就是‘连光都要走一年’吗？”她煞有其事的样子。<br />
卢枫笑着点头。<br />
“就是说，现在你看它闪啊闪，可这是它两百万光年前闪啊闪。”苏铁一脸严肃，“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吧。”<br />
卢枫摇摇头。<br />
“两百万光年前，两百万光年后，我们在哪里？”她朗朗地说，卢枫却是一惊。<br />
“所以啊要抓紧时间吃东西，抓紧时间爱男人！”苏铁哈哈大笑，拎了一串提子仰头就咬。<br />
“苏铁，你有时说话很不像苏铁。”卢枫探究地看她。<br />
苏铁充耳不闻，只忙着吃。<br />
卢枫的心潜下来，整晚都被心事扯的闷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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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盛开》（21-30）</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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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7 Mar 2010 08:21:55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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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苏铁是那样，那样让人不由自主的一个魅惑，明知道是危险陷阱，无穷无尽的后患，还是让人想眼睛一闭，往前去踩。
他忽然问自己，难道你就从来也没起过一丝私心吗？
你看看她拍戏，救她照顾她，隐瞒卢家兄妹，她一个电话你飞速赶到，难道仅仅是助人为乐？
苏铁轻轻抚着他的胡碴，吃吃笑着说：“神医，你喜欢我对不对？只要我乐意，没有男人会对我不动心，我天生就知道。”
卢桦打得不错，也不怪卢枫误会，他的心底住着魔，自己还不知道。
现在好了，天下人都知道他欺瞒哄骗，夺朋友爱，不忠不义，而自己之前却只是担着虚名，担着个虚名被千夫指，也实在太窝囊了。

他心里一横。]]></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1</span></p>
<p>      临睡之前，廖子筹想给卢枫发条短信，告诉她明天下乡一个月的事情。<br />
      写好了，临按发送那刻，却不自觉地停下来。<br />
      组建医疗队下乡的事，院里早一个星期就在布告栏里出了通知，她应该看见，这一去就是个把月，她为什么连问也不问一句。<br />
      子筹自问不是气量小的人，只是有点犟脾气上来了。这次卢枫爽了一大家子的约，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真是大小姐被人宠惯了，他固然可以包容她，但他的父母兄妹可没有义务包容她。<br />
      他这样想着，索性不发。<br />
      第二天车队闹闹哄哄地出发，他提着行李，几次回头张望，终究还是没见她，心里有些沮丧，垂着脑袋上了车。<br />
      其实卢枫早知道这事，但是素来心高气傲，即使心软，也不肯落下架子。一去个把月，这么大的事，就是想等他自己来说，等了这么久，等到心都冷了，他竟然可以这么忍心。<br />
      打个电话其实也没多难，却又觉得这么轻易低下姿态，好像自己巴巴的多轻贱似的。<br />
      早上她一直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后面看他，看他一步一回头目光搜索的傻样子，有一刻实在是不忍，心里说下去看看吧，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然而等她肯挪动步子，车已经开了。<br />
      车队翻山越岭，渐近山水奇峻的丽水，廖子筹被风景吸引，心境渐渐开阔。<br />
      初以为这里地处偏僻，山岭陡峭，是不会有多少人迹的，谁知在十八弯道下的一个大草场上，竟然停了十几部车，真的有摄制组在此地拍戏，大家纷纷探头向外看个新鲜。<br />
      他们的车也停下来休息，廖子筹想，搞不好真被卢桦说中，章子怡也在这里。他走近些，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场内在拍一个骑马追打的镜头，反复的NC，看得人不耐烦。<br />
      他见没什么意思，正想下来，忽然有人在后背重重拍他一下，他倒退几步，踉跄着几乎坐在地上。<br />
      他回头，还来不及开口，背后那人早已大叫：“毛驴妹夫，真是你啊！”<br />
      正是苏铁。</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2</span></p>
<p>      苏铁套了件花簇的戏服，头上却没上妆，在样子不古不今，使她看起来有些奇异。<br />
      廖子筹暗想，卢桦做梦也不会料到，章子怡不在这儿，他一心要见的人却在。他现在该到青岛了，他怎么找她，把大街小巷翻遍也不在那儿。<br />
      他正想，该马上给个电话卢桦，谁知苏铁先说：“你要是给电话毛驴，我马上就人间蒸发。”<br />
      他只好笑：“你该可怜一下毛驴，你不声不响地走了，搞得他和他妈吵架，他急得发疯，什么都不管了要全世界去找你！”<br />
      苏铁一乐：“我就知道毛驴有这么爱我！”<br />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走了，竟然还跑到这儿来。”子筹打量一下她。<br />
      “已经三个多月了，超时了，我从来没试过这么拖泥带水的！”苏铁喊道，“再不走就不快乐了。”<br />
      子筹注意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真的很清，你看不到复杂的感情，复杂的心思，那么，就跟她再说多少世俗的道理，也是白搭。<br />
      他放弃说服她的决心，只是说道：“可是毛驴真的很难过。”<br />
      苏铁笑笑，有点上心的样子：“这样的难过不也挺美？他觉得我最好，我觉得他最好，到这儿恰恰好。”她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忽然满脸欢欣道：“我在这儿拍戏，你来不来看！”<br />
      子筹问：“是演女主角吗？”<br />
      “是女主角的替身！她在河里洗澡啊，她骑马啊，她在天上飞啊，甚至她吃大菜，都是我替她，因为我身手好啊，身材也比她好！”苏铁骄傲地说。<br />
      子筹笑道：“长得也比她漂亮！”<br />
      “就是啊，你也这么觉得啊！”苏铁笑嘻嘻地瞄着他。<br />
      子筹有些后悔自己的轻浮，他虚泛地掩饰着：“那你好好努力，也争取演上女主角。”<br />
      “演女主角干嘛啊？”她是真的好奇。<br />
      “出名，有钱。”子筹调侃。<br />
      “可是不能自由去爱人。”她的大眼睛扑闪着，带一丝狡黠的光，“没有爱情我活不长，新鲜的爱情。”<br />
      这时司机鸣喇叭呼唤大家上车，子筹跟她道别。<br />
      “那你明天来看我拍戏吗？”苏铁往前一步，满眼孩子般的希冀。<br />
      “我不知道，我们可能要驻村。”<br />
      “那你后天来吗？”<br />
      “我们刚到，工作也许会比较忙。”<br />
      “那你大后天来吗？”她不依不饶地，让人不忍敷衍下去。<br />
      “好吧，大后天，我会抽时间。”子筹只好说，“好了，我该上车了。”<br />
      “你不会告诉别人我在这儿的，包括毛驴妹妹，我知道你不会的。”苏铁望定他。<br />
      “好吧。”他心里暗暗对卢桦说抱歉。<br />
      “等等。”苏铁叫着。<br />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已经伸手飞快地摸了下他的胡须，然后一脸俏皮的样子，边跑边说：“没事儿，我就是突然间想摸摸你的胡子。”<br />
      他一脸尴尬地跑上车，不知道刚才那幕有没有被人见到。<br />
      她的手指柔腻，那迅疾的触感，竟然久久不散。</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3</span></p>
<p>      山区的信号不好，手机如同虚置。<br />
      近深秋了，山里的夜晚分外清冷，他打了几个喷嚏，想起谁说，打喷嚏是有人在想念你：小枫，是你吗？<br />
      夜里的星星格外闪亮，一颗颗晶莹如碎钻，满山皆静，只余小虫喁喁，还有他深长的呼吸。<br />
      这样的夜里他格外思念卢枫，不知她会不会忽然打电话来，或者发个信息，如果有信号就好了。转念想想，还是没有信号好，至少有个期待和猜想。<br />
      她大概是不会打电话来的，傲气如卢枫，永远矜持，庄重，不逾矩。要是她偶尔，只是偶尔，像苏铁一样，就完美了。<br />
      他为心里这个念头吃惊，想马上打住，可山区的长夜除了遐想，不能其他，思绪根本不能束缚，他下巴的那点温柔似乎仍在。他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胡碴，又寂寞，又不安。<br />
驻村的工作比他想的轻松，不必大后天，后天他就有空去看苏铁拍戏了。<br />
      刚给邻村的一个老乡做了会诊，他白大褂都没脱，就独个走了段山路，来到苏铁拍戏的外景地。<br />
      悄悄地站在人群边上，场内正要拍一幕腾云驾雾的飞人戏，导演抓着扩音器喊：“2号替身上。”<br />
      他极力张望，那个是苏铁吧，披绯红色的长纱，背上吊着细细的钢丝，机器运作，她冉冉地升起，张开双臂，长秀飞舞，极尽舒展美丽。他看得入神，风把那红纱吹得飘飘，叠嶂青翠，蓝天百云是衬底，仿佛她是一只自由飞翔的火鸟。<br />
      中场休息，他看她在卸妆，就过去叫她一声，那语气好像一个践诺的成人，化妆师不得不一次次地把她的脸摆正。<br />
      “毛驴妹夫，你穿这件白大褂真好看！”她得了闲，开口第一句竟是如此。<br />
      子筹笑笑：“只是工作服。”<br />
      “但你穿得像神仙，我以后不叫你毛驴妹夫了，我要叫你神仙医生。”苏铁心血来潮道，“简称神医。”<br />
      子筹慌忙摆手：“你可千万别乱叫，我哪有本事被人叫神医。”<br />
      “只是说你长得像。”苏铁不以为然。<br />
      子筹只好干瞪眼睛。<br />
      “我在天上是不是很美？”苏铁最介意自己的漂亮，突然热切地问，“像一个红衣仙子？”<br />
      子筹真诚赞美：“的确飘飘欲仙。”<br />
      “在天上飞的感觉特别棒，只有自己和风，想到哪里就哪里，想怎么动就怎么动。”<br />
      “那钢丝结实不结实？我看挺危险的。”<br />
      “我都忘了有那东西了。”苏铁嘟嘟嘴，“我老以为是自己在飞。”<br />
      突然她有想起什么：“你没那么快走是吗？下一场我骑马，我能在马背上做好多惊险动作，能把你吓死！”<br />
      子筹笑道：“那我只好留在这儿乖乖被你吓死。”<br />
      苏铁咯咯直乐。<br />
      这时化妆师过来叫苏铁换衣服，苏铁眼光闪闪地望望子筹，子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下巴。<br />
      苏铁仰头笑道：“今天我不摸你的胡子，你的胡子不够毛驴的好。”<br />
      子筹尴尬，正想说什么掩饰，不提防苏铁又抬起手，飞快地捏捏他的鼻子，然后一路咯咯笑着跑了。<br />
      他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摇摇头。</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4</span></p>
<p>      他看着苏铁在马背一路飞驰而来，果然英姿飒爽，姿态潇洒。<br />
      一条片子过，导演叫停，也忍不住赞她骑得漂亮。<br />
      哪知苏铁却不停，纵马回去，突然在马背上大秀特技，一会儿单手撑，一会儿旋转，真是看得人暗暗捏一把汗。<br />
      突然，她从疾弛的马背上半挂下来，人们以为是她的绝技，又是惊呼，又是叫好。<br />
      呼声未落，却见她手一松，咚的一声摔在地上。<br />
      子筹反应最快，马上冲了过去，周围的人们这才明白过来这一幕是真的坠马，不是表演。<br />
      “大家别搬动她，可能摔了骨头。”子筹冷静地下着命令，“我是医生。”<br />
      子筹四下检查，庆幸不是她的头部着地，他轻轻呼唤她：“苏铁，苏铁。”<br />
      苏铁张开眼睛，显然是痛极，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神仙医生，我的脸没事儿吧。”<br />
      子筹道：“没事儿。”<br />
      她的笑舒展了些，脸上又有了顽皮的神色：“我骑马好看吗？有没有把你吓死？”<br />
      子筹无奈道：“本来已经吓死了，因为要救你只好活过来。”<br />
      苏铁想乐，一阵剧痛却袭来，她此时才意识到身上的伤，疼得想哭，不禁扁起嘴，泪珠随即滚落：“我骨头疼，我是不是摔死了。”<br />
      摔倒没摔死，只是右手臂骨折，脚扭了一下，还有一些皮外伤，算是大幸。<br />
      但是得有一个多月，她要好好地休养。<br />
      山村医疗所的条件实在简陋，剧组又要开拔，子筹看着她手脚那厚厚的石膏，有些担心。<br />
      她硬是要他扶着站在窗边，看着剧组的车一部部开走，脸上有些落寞。<br />
      子筹以为她是舍不得这份工作，安慰她道：“别难过，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到处都有新戏开拍。”<br />
      “可是那个灯光师就要被人家追去了啊。”<br />
      “啊？”他重新把苏铁扶上床，让她躺下休息。<br />
      “我就是喜欢那个灯光师，才进这个剧组的。”苏铁郁闷道，突然没头没脑地说，“神医，谁让你来这儿的。”<br />
      子筹不知她想说什么。<br />
      “你要是不来这儿，就不会看见我，你要是没看见我，我就不会从马上摔下来，我要没摔下来，就不会追不到那个灯光师。他人很沉默的，最起码要花两个月，我本来有足够的时间。”她一连串地自言自语。<br />
      子筹又好气又好笑：“我来这里可没想让你从马上摔下来啊，是你自己要表演特技的啊。”<br />
      苏铁恼：“你不是没看过吗？”<br />
      子筹不想跟她无理纠缠下去，只是微笑不语。<br />
      苏铁继续自怜：“现在我哪里也不能去，也没人管，我又没有爸爸妈妈哥哥和男朋友，又没有好吃的，又没有软被子，又没有人陪，冬天又快到了。”<br />
      子筹沉吟了一会，道：“过些日子，医疗队会派我回去一趟办点事儿，我可以带你走。”<br />
      “没办法，那——只好这样了。”苏铁答应了一声，转过头去。<br />
      子筹留意看她，却见她似在那边偷笑。他笑着摇摇头。</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5</span></p>
<p>      卢枫这段时间很忙。<br />
      同科室的一个医生休婚假，她要顶两人的班。院里申报了一个国家级课题，她负责采集临床资料，半人高的病历要看，晚晚加班到凌晨。<br />
      妈妈的血压不稳定，家里特意请了个看护，妈妈又不满意，凡事要叫她亲自回来。<br />
      还有卢桦，从青岛回来一无所获，人又消沉又暴躁，夜夜喝酒，喝到胃出血入院。<br />
      她真是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中午下班赶去看妈妈，又得马上赶回来上班，只能在手袋里放一袋面包，上班之前在休息室里匆匆吞掉。<br />
      忙到没有时间想子筹。<br />
      尽管他不在的日子，她的生活好像被挖了个大洞，无端少了许多，空落落的不塌实。<br />
      去过的同事告诉她说，丽水山高地僻，不仅山路难行，而且通讯信号奇差，电视只能收到一个台，可是说与世隔绝。<br />
      不知为何这反倒让她有些轻松，前段日子，她等他的电话等得近乎绝望，但是信号差，就给了体谅他的理由，也给自己。<br />
      立冬之后天就真的见冷了，她担心子筹收拾行装时未必记得带冬衣，男人总是希望越简单越好的。就给他买了件羊绒外套，连同些他爱吃的小食一起包好，托下乡补给的同事一起带去。本来想写张纸条，又觉得矫情。东西在那儿，她的心意，他还不明白吗？<br />
      一天去分院办事，恰好在子筹家附近。她只是知道那条街的名字，却未曾去过，这会儿刚好有空，带着些探奇，一个人慢慢地在街上走。这是一个老街，道路不宽，两边的店铺又占街摆放，所以更窄。子筹就是在这条街长大，从一个小小的男孩，到一个青涩的少年，然后是今天儒雅潇洒的外科医生。这条街是那么完整地见证他的岁月，那么多她不曾亲历的细节，她在走他走过的路，也许正踩过他某天的脚印，她不由感到一阵温暖。<br />
      街上的门牌很乱，她不知道哪一户是子筹家，就算知道也不敢这么贸然进去。<br />
      然而，对面走来的一个女孩，不断地把目光转来，卢枫轻轻避开。却在擦肩而过那刻，女孩忽然叫了一声：“你是不是卢枫？”<br />
      卢枫站住，一脸迷惑。<br />
      “我看过你的相片。”女孩有一张单纯的笑脸，“在我哥哥那儿，我哥是廖子筹，我是子珊。”<br />
      “我知道你，子珊！”卢枫惊喜，“子筹常提起你。”<br />
      “你经过这里吗？有空去我家坐坐吗？我爸妈不知多想见你，可惜哥哥下乡了，要不咱们可以补聚一下了！上次妈妈准备了那么多好菜，大哥大嫂亮亮都回来了，可惜你没空。”子珊一连气地说。<br />
      卢枫有点迟疑，她总觉得第一次拜访廖家是件庄重的事，这样随随便便实在不礼貌，而且自己两手空空，连份手信也没有：“子珊，对不起，上次是因为我送路边一个临产的孕妇去医院，当时情况紧急，你哥哥的手机又没电，所以，真是非常非常抱歉。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正式登门和你们解释，可是现在子筹又下乡——”<br />
      卢枫的态度这样诚恳，子珊对她的印象马上加分了：“你心地真好，难怪哥哥这么喜欢你。”<br />
      卢枫笑：“我怎么不觉得他有多喜欢我。”<br />
      “我哥那人，外表看起来温温和和，其实骨子里犟得很，很多话他是从来不说出口的。”子珊自认很了解她哥。<br />
      卢枫温婉地笑着，心里着实一热。真是物以类聚，她不也是这样的脾气？</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6</span></p>
<p>      收到卢枫的羊绒外套时，廖子筹正准备回城。一个是为医院的事务，一个是为苏铁的休养。<br />
      他着实费过脑筋的，带苏铁回去，把她安置在哪里。她一再声言不要让卢家的人知道，住在他们医院肯定行不通。若是不管她的死活，不理会她的要求，他又不忍心。<br />
      而带她回去，在她伤好可以自由行动之前的长长一个月里，他该怎么处置她，该怎么瞒着卢家，这事又难又险。<br />
      一面是她，那样没道理地信赖他，好像熟识了几十年的的亲人般；一面是卢桦，他十几年的好友，爱人的哥哥。事实上，他已经打定主意帮她，见一步是一步吧。<br />
      或许先不告诉卢桦也好，说不定这个月里他可以慢慢说服苏铁。这样想，良心总算安定些。<br />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医院的补给队到了，同事带来卢枫的包裹。<br />
      小食品一分钟就被同事们抢光了，他独自抱着那件羊绒外套，翻过来掉过去。他知道以卢枫的脾气，这里面必是找不到只言片语的，只是不甘心地找找，果然没能找到。<br />
还用写什么呢，这外套不就是她捎来的话吗？<br />
      然而，心里着实是感动的，这些天山里的早晚尤冷，他没带冬衣，寒风一来直打哆嗦，羊绒外套这么的柔软熨帖，他当晚穿上，坐在门口仰望漫天寒星，暖和，真的好暖和。<br />
      次日动身，颠簸一天才到城里，斯时已是万家灯火。他盘算好，暂时把苏铁安置在西区的远亲老郑家，他家楼上有一间闲置的单元房，楼下自己开了一间小诊所，正好方便换药照顾。<br />
      安置好苏铁和她那两只箱子，他马上回医院翻查十年前一份特别的病历，等忙完这一切，已接近凌晨一点。<br />
      他想给电话卢枫，又怕她睡了，走到宿舍楼下，见她上面果然已经熄了灯。<br />
      夜半清冷，他搓搓手，呼出一团热气，仰着脖子望了好一会儿。<br />
      次日早晨，他又要赶回丽水，在车上发个短信给卢枫：“小枫，昨晚我回来办事，见你睡了就没打扰，外套真暖和，谢谢你。”<br />
      一会卢枫的短信也到了：“好好工作，注意身体！”<br />
      他看着手机笑了，忽地想到，不知苏铁和卢桦的短信是怎样的，但一定不会如他俩这样简单平淡。</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7</span></p>
<p>      虽然千叮晚嘱地对苏铁说过，丽水乡疗所只有这一部固定电话，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千万不要打来。<br />
      可是这天晚上，他已经睡下了，值班的护士砰砰地擂门：“廖医生，城里找你的电话。”<br />
      他匆匆披上衣服出门，跑过长廊，左拐右拐，跑到电话机旁，周围几个医生，闲极无聊地在打拖拉机，现在看他一头蓬发来接电话，不禁兴致盎然地把目光投来。<br />
      “喂，我是廖子筹，你是哪位？”<br />
      “神医，我可能快死了。”想不到是苏铁，“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回来找不到我。”<br />
      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听，她的声音很清脆，不像有什么事。<br />
      “深更半夜的，苏铁你不要开玩笑。”他低声地说，感觉身边人们目光灼灼。<br />
      “这几天我的心啊肺啊痛死了，一阵子一阵子地痛，老郑也说我的心和肺不行了。”她的语气倒不像是假的。<br />
      “以前有没有试过？”<br />
      “可能是先天性的，偶尔会发作一下。”<br />
      子筹觉得有点严重，不管真假，他都得回去一趟才放心。<br />
      “好吧，我明天和领队说一下，请个假回去。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他宽慰她。<br />
      第二天他告了假就急急如火地赶回来，他绕过一楼的诊所，从另一侧楼梯上去。<br />
      来开门的苏铁面色红润，笑意盈盈，除了右手臂打着的石膏，左脚微微有点跛，她几乎好得很。<br />
      “神医！我可想你啦！”他左手捏拳，咚咚咚先朝他肩上打了两三记。<br />
      廖子筹已经习惯了她的做派，只急着问：“你电话里说的先天性心肺问题，现在怎样，说得详细些。”<br />
      “不痛了，想人的时候会有些痛，因为我现在没什么人可想，只好想你。”她笑嘻嘻地说。<br />
      廖子筹甚为恼火：“你在耍我啊，你不仅骗我，还拿老郑的名义骗我！”<br />
      “我没骗你啊！”苏铁圆睁着无辜的眼睛，“昨天老郑说我的石膏再过两天就能拆了，我顺口说拆了石膏我马上去兰州，因为剧组会到那儿。老郑就训我没心没肺，要走也得当面感谢你才能走。那你说没心没肺的人，不是问题很严重吗？”她振振有词。<br />
      子酬只能干瞪眼睛。<br />
      “我没心没肺惯了，天生就是这样，但现在我学会人情世故了，我请你回来当面谢你啊。”她歪着脑袋觉得自己蛮有道理。<br />
      廖子筹没力气还嘴了。<br />
      “你要是生气，我请你吃烤豆腐吧。我知道那边拐角有一家蔡豆腐，有一次我偷偷跑去吃，回来老郑又训了我一顿。”<br />
      “是你自己想吃吧。”<br />
      “是我自己想吃。”她一脸娇憨地承认，“天天在屋里闷着，我都快闷成黄豆腐了。”<br />
      廖子筹扯扯嘴角一笑：“走吧。”<br />
      谁知苏铁的劲头又上来了：“你这样笑一下迷死人，要是同时穿上那件白袍子就不得了，我会立刻爱上你。”<br />
      廖子筹不理她。<br />
      她还在唠唠叨叨：“我还从来没有爱过一个医生呢，穿着白袍子，英俊潇洒，好像从天上来的。”</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8</span></p>
<p>      卢桦出院，竟然是妹妹来接他。<br />
      她不声不响地为他忙碌着，把他的衣服、杯子、毛巾、药品分门别类地塞进手提包，准备好新的袜子，把要穿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他脚边。<br />
      他忽然有些感动，他是哥哥，但是从小到大，却似乎是妹妹在照顾他。下雨天，她去学校送伞；被妈妈罚掉晚饭，是她偷偷塞来一个包子；她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大半给他买了随身听；他生病，是她每天送饭，陪夜，讲笑话给他解闷；他任性、霸道、荒唐，她从不嫌怨，只是隐忍地担忧。现在，她还是这么默默地心甘情愿地给他准备鞋袜，把一杯水凉到合适的温度才递到他嘴边。<br />
      “小枫——”他没来由地叫了一声，却不知说什么好。<br />
      “干吗？”卢枫收拾东西，没抬头。<br />
      “我以后，不喝那么多酒了。”<br />
      卢枫笑了，很欣喜：“这样多好啊。”<br />
      卢桦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自己穿了鞋袜，找话说道：“子筹还没回来吗？”<br />
      “要去一个多月呢！”<br />
      “听说丽水出美女，消息他走私。”<br />
      “才好呢，也带回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卢枫笑着说，见他心情不错，趁机又道：“哥，妈在家煮了鱼胶汤，对胃好的。”<br />
      卢桦低头只顾穿鞋。<br />
      “妈很记挂你，就是嘴上不好意思认输，要不是她这段时间血压总不稳，她早来看你了。”卢枫说，“毕竟是妈妈，对不对？”<br />
      “血压很高吗？”<br />
      “现在好多了。”<br />
      “那我回去不又要刺激她？苏铁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妥协。”卢桦平静地望着妹妹，“我也希望你知道，我会找下去，就算一辈子。”<br />
      卢枫笑了笑：“这样吧，我们约好，谁也不许提苏铁，一家子好好吃顿饭。”<br />
      卢桦也笑：“这段时间坏了胃，什么也不让吃，我都馋死了！”<br />
      “那不正好，今晚回去喝鱼胶汤。”<br />
      “鱼胶汤我兴趣不是很大，这些日子我躺在床上就馋一样东西。”<br />
      “是什么啊？”<br />
      “烤豆腐，当年你们学校门口那个胖大妈的烤豆腐，太好吃了，放学我总是请大家过去吃。”<br />
      卢枫听得会心，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她是不是总摸你的头？”<br />
      “我才不让她摸呢？”卢桦瓮声瓮气地说。<br />
      卢枫暗暗好笑：“好吧，我答应你，今晚吃完饭咱们去吃烤豆腐。”<br />
      “老小吃的了，也许都没了。”卢桦感叹，忽然想起来，“不过我知道西区那边有一家蔡豆腐，我带你去。”</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9</span></p>
<p>      恰是一场寒潮来到，晚上气温更低，这样的天气正好围坐小火炉前吃烤豆腐。<br />
      出门前，廖子筹对苏铁说：“外面风大，你多穿点儿。”<br />
      苏铁用下巴指指打着石膏的手臂：“什么风能钻到这里面？”<br />
      子筹陪着她慢慢下了楼，苏铁脚还没完全好，磨磨蹭蹭地迈步子，但是嘴巴却不慢，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子筹只是笑。<br />
      天冷生意特别旺，蔡豆腐座无虚席，他俩只得站着吃。<br />
      苏铁右臂打着那么巨大的一个石膏，旁人难免多看两眼。她爱美，就扯着子筹的外套说：“你的新衣服这么大，该能遮住我的手臂，快借来披一披。”<br />
      子筹身上这件外套正是卢枫买的，心里爱惜得很，可又不好意思回绝苏铁，只得脱下给她披上了。<br />
      他们叫的烤豆腐来了，那苏铁已是心急得不行，伸出左手抓了两串，张开牙齿就大咬一口。谁知豆腐滚烫，里面的辣椒汤汁四面喷射，她的那张俏脸，顿时斑斑点点，狼狈非常。<br />
      子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苏铁直直站着，右手打了石膏，左手是豆腐串，动也不敢动，只嘴里急着喊：“快帮我擦擦，快帮我擦擦！”<br />
      子筹这才笑着拿出纸巾，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酱汁擦拭干净。<br />
      这时，不提防何处来的一拳，重重击在他背上。他蒙了，脸上的笑冻在那儿，来不及收回。<br />
      却听苏铁惊叫一声：“毛驴！”<br />
      来人正是卢桦，他这时已经急红了眼，像头暴怒的野兽冲了上来。他身后是面色苍白的卢枫，愣愣地立在那儿，心里又忙乱又惊骇。<br />
      周围的人们惊叫着纷纷散开。<br />
      “王八蛋！”卢桦狠狠骂着，又一拳打来，“这拳是小枫的！”<br />
      廖子筹退避着：“听说我，卢桦！”<br />
      话音未落，又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这拳是我的，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这拳还是我的，敢抢我的女人！”<br />
      廖子筹用手抹了一下脸，鼻子的血汩汩流着，心里的怒火腾的一下升起，他爬起来，向卢桦扑过去。<br />
      “我最恨你们这些少爷小姐的德行，以为什么都给是自己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一个个又自私又自大，实际都是可怜虫！”<br />
      卢桦被他撞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边滚边打。<br />
      “王八蛋，你这个骗子、伪君子、卑鄙小人！今天才识穿你的真面目！”<br />
      “说对了我就是这种人，怎么样！妈的，我忍你好久了！”<br />
      卢枫浑身冰凉地看着他俩厮杀，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这时她隐约听见店主打电话报警，这才醒转过来，跑过去拉卢桦：“哥，咱们走吧，警察来了。”<br />
      卢桦猛然想起：“苏铁呢，你看见苏铁去哪儿了？”<br />
      环视四周，苏铁早已不知去向。<br />
      卢桦爬起来就要去找苏铁，卢枫紧跟在他身后。<br />
      廖子筹浑身是伤地半躺在地，他盼望她能过来说句话，就算是骂一句都行。他还存着一丝幻想，卢桦脾气暴躁，卢枫至少比他冷静，她一定能了解自己的苦衷。<br />
      然而她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绕过他身边，腰板挺直，眼神平淡。从这样的角度去望，她是那样高不可攀。<br />
      她一眼也没看他，就像没这个人。</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0</span></p>
<p>      廖子筹挣扎着走出店门，每一步都疼如钻心，不知是身上痛，还是心里痛。<br />
      苏铁从街口的转角溜出来，小声地叫道：“哎呀，这个毛驴真是毛驴，把你弄成这样啊。”<br />
      子筹不理她，她乖巧地把那件外套还他，一只手笨笨地想给他披上。<br />
      子筹见那外套，想起卢枫，心里难过：“你养好伤就去做自己的事，别再惹我了。”<br />
      苏铁侧耳听听：“外面有警车来了，你的样子很可怕，不如先去老郑那儿包扎一下。”<br />
      他头有些晕，喉头又火辣辣的，好不容易挨到老郑家，却见诊所已经关了门。<br />
      他要回家，人轻飘飘的却没了力气，苏铁一只手搀着他的胳膊，半是拉半是扶地，把他带上房间。<br />
      他躺在床上，任整个人散掉。卢桦出手真重，不愧是省际大学生网球公开赛的冠军，身上的伤口如火烧火燎。这日里他又奔波又伤痛，早已是疲惫至极，不知不觉入睡。<br />
      熟睡里被烫醒，不禁惊叫一声坐起来。原来是苏铁一只手端了盆开水想给他擦脸，手中无力，一盆水洒了多半，刚好洒在他身上。<br />
      “哎呦，差点儿把你烫熟了。”苏铁叫。<br />
      “好了，我该走了。”廖子筹抹着身上的水。<br />
      “走不了，都两点半了，下面的铁门关了呦！”<br />
      廖子筹趴在窗子上看看外面，风很大，地上的树叶打着旋转，夜很黑，连一辆车都不见。<br />
      他只好披上外套说：“你睡吧，我在椅子上坐着就行了。”<br />
      “那多冷，咱俩一块儿睡多暖和啊。”苏铁已经开始脱衣服。<br />
      廖子筹转过脸去，不想一个轻柔香软的身体已经依了过来：“神医，毛驴欺负你，你也可以欺负他的女人。”<br />
      不及躲闪，苏铁的唇已经轻轻地在他脸上印了一下。她的唇，温温凉凉的，柔软得像花瓣。老实说，那一刻他真有血脉贲张的感觉。<br />
      苏铁是那样，那样让人不由自主的一个魅惑，明知道是危险陷阱，无穷无尽的后患，还是让人想眼睛一闭，往前去踩。<br />
      他忽然问自己，难道你就从来也没起过一丝私心吗？<br />
      你看看她拍戏，救她照顾她，隐瞒卢家兄妹，她一个电话你飞速赶到，难道仅仅是助人为乐？<br />
      苏铁轻轻抚着他的胡碴，吃吃笑着说：“神医，你喜欢我对不对？只要我乐意，没有男人会对我不动心，我天生就知道。”<br />
      卢桦打得不错，也不怪卢枫误会，他的心底住着魔，自己还不知道。<br />
      现在好了，天下人都知道他欺瞒哄骗，夺朋友爱，不忠不义，而自己之前却只是担着虚名，担着个虚名被千夫指，也实在太窝囊了。<br />
      他心里一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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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盛开》（11-20）</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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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6 Mar 2010 02:44:24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盛开]]></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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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她可知道，他只想爱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何时开始，回头看，过往的记忆像一场大雾。
   初三那年，春天，小雨迷蒙，十二岁的卢枫给哥哥送伞。
   正上着课，他的座位临着后门，一直听得专心，却不知为何突然转了下头，而她恰一身白裙翩然而至，雅致洁白，落落大方。
   教室很静，他怔望着她，不晓得说话。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1</span></p>
<p>卢枫只得一个人去见妈妈。<br />
临到下午六点廖子筹才发来短信说，临时有个急诊，实在是推不掉，不能跟她回去。当班医生有急诊很正常，但她记得，这星期子筹都是值下半夜班，这刻他该在宿舍睡觉。<br />
她不愿自己成为一个诸多猜疑的人，但是这郁郁却堆积在心里，又少不了在妈妈面前强笑着帮他打圆场。<br />
妈妈今天心情却不错，亲自拿了剪刀在阳台上剪枝，繁枝琐叶纷纷落地，阳台上渐渐光亮了起来。<br />
她淡淡说了句：“忙就忙嘛，当医生都是这样，没天没地的，要不是当年你哭着去求你爸爸，我说什么都不同意你考医学院，现在好了，还找个比你更忙的。”<br />
卢枫只好温婉一笑。<br />
“见着你哥了吗？”妈妈装作随意问。<br />
“都有好几天不见了。”卢枫小心地说，“他最近都在忙新公司注册的事。”<br />
“见到那个女人了吗？”<br />
“嗯.”<br />
“哼！”妈妈剪刀一响，落下一朵饱满的山茶。<br />
“其实苏铁心地是不坏的，礼仪上的东西可以调教——”卢枫壮着胆子说，“而且哥哥确实喜欢她。”<br />
妈妈不响，剪刀咔嚓咔嚓，新鲜叶子截断的绿腥味儿，带着点杀气。<br />
“你们都以为妈是个心胸狭窄装模作样的人是吧。”妈妈突然冷笑道，“可巧了，你爸也是这么帮她说话。”<br />
卢枫不敢吱声。<br />
“将来你当了妈就会知道，天下有没有和自己孩子幸福作对的父母！”妈妈累了，她放下剪子，一绺乱发颓然拂下，这使她看上去有些憔悴。<br />
“那女人不是安分过日子的人啊，我一看就知道。”她微微喘着气，“你哥又那么死心眼——”<br />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痛的，我能做的，就是让他短痛。”妈妈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卢枫端过的热茶，微微啜了一口，“有空你不妨告诉他，他户口上那几百万，我给冻住了。”<br />
“妈，你明知哥哥要和人开公司，那是启动金！”卢枫惊叫。<br />
“人生有时候要学会取舍，尤其是一个男人。”妈妈面无表情。</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2</span></p>
<p>苏铁送卢桦上了班，依依地回屋来。<br />
卢桦换下的睡衣扔在床上，她痴抱在怀里把脸深深贴上去。<br />
一腔热爱无处遣，她把卢桦的衣服一件件找出来熨烫，那些衬衣西裤本来在洗衣店就烫好了的，她却想，自己亲自熨一次，用带着爱的手，就能把爱也熨进去。<br />
她不是个会干活儿的人，忙了一身大汗，中午也不吃不睡，笨手笨脚地好不容易完工。<br />
站在柜子边上，把衣服一件件地挂好，她忽然有点感喟，毛驴啊，我的爱都在你的衣服里头，你穿着这些衣服，就是穿着我的爱了，记着吗？<br />
似乎有点伤别的味道啊，她随即一笑，不想那么多。<br />
卢桦回来时，苏铁正两手举着衣服架子挂衣服。<br />
他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不管她手里高举着的衣服像翅膀：“苏铁，知道今天什么日子？”<br />
“烫衣服日！”<br />
“你给我烫衣服了？你不是说你从来不给男人烫衣服吗？”<br />
“不知怎么就情愿给你烫了。”<br />
“苏铁，今天是我们相识一百天，记得吗？”卢桦眼里尽是温存，“我有礼物给你。”<br />
他兴奋地拉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楼盘的样板房图纸铺在小桌上。<br />
苏铁有些分心，一百天了，已是三个多月了啊。<br />
“快来，看我们的新房子！”卢桦一把拉她过来。<br />
“本来想和你一起看过再下订的，但这房子太好我怕人家抢了。”卢桦兴致勃勃，“原来的买主是我一个客户，刚装修好就要移民，急着转让，你看这是空中花园，你不是说过最喜欢看花儿的？这是朝南的阳台，可以看到十万里碧波湖！”<br />
“不错啊！挺好！”苏铁赞了句，却问，“可是，何必要买新房子？”<br />
“当然要买新房子！”卢桦愉快地大叫，“没有新房子怎么娶你？”<br />
苏铁犹豫了一下，没出声。<br />
卢桦以为她在专心听，更满眼憧憬地说：“从此我们天天在一起，我赚钱，你烫衣服，我煮茶，你浇花，生他几个吵吵闹闹的小孩，永远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br />
半晌不见苏铁回应，卢桦故意沉下脸道：“不许你说不好，知道吗？”<br />
苏铁笑一笑说：“我哪里有说不好啊！”<br />
“看看，干活儿干累了吧，无精打采的。”卢桦注意到她的脸色。<br />
“我今天中午没吃也没睡。”苏铁顺势说道。<br />
“那我叫个外卖上来，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把房子的首期办了。”卢桦想想又回过头，佯作威严状，“不许你说不好啊！”<br />
苏铁笑了，静静的。</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3</span></p>
<p>廖子筹那晚倒是真有个急诊手术，一直做到晚上十一点，腰都伸不直了。<br />
不过他得承认，其实那个手术他可以不去的，冯主任本来没叫他顶，是他自己争着说有空。就是不大想跟卢枫回家。<br />
那个家和家长，是低气压，憋得人凭空矮掉，憋得人透不过气。<br />
认识他们的人都说，廖医生前途无量，未来岳父岳母的威望和能量在那儿摆着，他不想上位都难。<br />
还有人说他处心积虑，目光长远，得了佳人又赚了资本，坐直升机般少奋斗几十年。<br />
不知卢枫会不会这样想，如果连她都不懂他的心，那就——<br />
她可知道，他只想爱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br />
何时开始，回头看，过往的记忆像一场大雾。<br />
初三那年，春天，小雨迷蒙，十二岁的卢枫给哥哥送伞。<br />
正上着课，他的座位临着后门，一直听得专心，却不知为何突然转了下头，而她恰一身白裙翩然而至，雅致洁白，落落大方。<br />
教室很静，他怔望着她，不晓得说话。<br />
她怕惊动别人，掏笔在掌上写了“卢桦”，张开手让他看见，然后递过一把折叠伞。<br />
他接过，点头，郑重如受千金。然后她嫣然一笑，飘飘离去。<br />
几乎没有人注意这幕，他握着伞心跳如鹿撞，待下课将伞转交给卢桦。一句“有个白裙子的女孩送伞给你”说出来时脸竟有些微热，他想，他紧张什么。<br />
“那是我妹，都说小雨不用打伞，偏要送来！”卢桦没好气，他那时典型的大少爷脾气，为这个，廖子筹从来不愿多和他说话，省得落个巴结的名声，他家境虽普通，却不肯输了骨气。<br />
而那天起，廖子筹不管这些了，他主动要求参加卢桦的足球队，一起做竞赛题，请他来家里吃饭，他积极甚至有些殷勤地忙这一切，只想常常打探她的消息；他五点半起床跑过半个城市，装作经过她上学的地方，等着和她打个招呼，再一路急跑着去上学。<br />
的确是处心积虑。<br />
他爱她多久，这条路走了多久，而如今仍在走，即使是现在，他也常常起疑他们是否真的已经走到一起，她高贵庄重，他有时敬她如神，隔着烟火似的远。<br />
她亦鲜少表白，想想这么多年，她似乎从未说过爱他，只是默认，颔首，亦步亦趋，唱和有致。如果心意互通，话自然是多余的，可是有时没了那句，又始终好像少了份确认。<br />
不过是在花园里等她吃午饭，几步间已经思量了这么一大片，廖子筹哑然失笑。<br />
“子筹——”抬眼间卢枫已经来到眼前，她的步子有些焦急，声音却尽力控制得低柔，“陪我回家好吗。家里出了点事儿。”<br />
廖子筹忙叫了出租车，问她怎么了，卢枫看看出租车上的司机，把话咽下。<br />
下了车她再说：“我哥快疯了，在和妈妈吵。”停一停又说，“苏铁走了。”</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4</span></p>
<p>苏铁走了。<br />
没打招呼，也没征兆，前一晚洗的内衣还挂在晒衣绳上。毛巾牙刷拖鞋都在那儿，早上卢桦上班时她还求他，晚上回来到熟食铺子给她买只酱鹅腿。<br />
只是带走了她那两只大箱子，那两只箱子，红色装的是衣服，蓝色那只，还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卢桦从未见她打开过，他也没好奇。<br />
她留下一张纸，那很粗大的黑字写着：“最亲爱的毛驴，你的爱太好了，只要我一天活着，都是最美的回味。”<br />
他不信她走了，坐在窗边等到天黑尽，一遍遍地打她手机，狠狠的又沮丧的神气，即使那边一遍遍地回答，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br />
很倒霉的一天，上午去交房款，信用卡提不出。去银行查，才知道款项全部暂时冻结，这笔款子有一些是自己的，一大半是向妈妈借的，他的钱一向交给妈妈打理，遇见苏铁之前，他一直是妈妈的乖儿子。<br />
出了银行，老杜电话，告诉他应聘的人很多，让他过来看看，顺便要他资金尽快到位，新公司择日开张。<br />
他在路边打电话给妈妈交涉，妈妈说：“我不把你的钱冻住，早晚让那女人拿走。”<br />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让我幸福？”<br />
“这个人不会给你幸福！”<br />
“是不是因为你不幸福，所以也看不得别人幸福？”情急之下，他把话说重了。<br />
妈妈顿住了，然而很快她又恢复了冷峻的语气：“你愿意怎么说就说吧，总之她一天在，这些钱我一天不会交给你。”<br />
“那你永远都不用给我了，我永远都会和她在一起！”<br />
他收了线，一肚子委屈赶回来，仍没忘记在路口给苏铁买酱鹅腿，汗津津地跑上楼梯。开门的时候，怕装酱鹅腿的纸袋放在地上会脏，特意一只手捧着，左手拿着钥匙拧开锁，费了老大的劲儿。<br />
门里却只剩空屋，苏铁已经离他而去了。<br />
他就是不相信她会走，他们俩那么好，那么好，她哪有走的理由？<br />
那夜里他满城地找她，没有方向和目的，她到过的地方，没到过的地方，有人的地方，没人的地方，他都扯着喉咙叫，叫得嘶哑，叫出血来：“苏——铁！”<br />
凌晨四点半，在碧波湖畔，几个联防请走了他，附近的居民报了警，说那人叫得像中了枪的狼。<br />
他想破了脑袋，都不明白是谁要拿走他的幸福，就像给一个孩子糖，他欢喜地正要剥开，却有只大手一把抢去。<br />
第二天他总算明白些，拥有这只大手能量的人，不是他妈，还能是谁？</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5</span></p>
<p>体面人家的吵架原来也和市井无异。<br />
卢枫不避子筹，把是他当成自家人了，然而他能做的也只是把卢桦按在EZ是我家上，徒然看着他们两败俱伤。<br />
有那么一会儿，廖子筹几乎脱口而出苏铁的那个什么三个月理论，或是叫第一口鲍鱼理论？鲜花盛开理论？<br />
但他没有，说不清为什么，这个场合，这种空气，他开不了口。<br />
如果苏铁的歪论本来就显得荒唐，那么他不愿冒险，做那个转述荒唐的人。<br />
哥哥和母亲的僵局让卢枫伤心，回来时她一路无语，忽地看他一眼，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小时候，总希望妈妈变成学校门口那个卖烤豆腐的大婶。”<br />
廖子筹一笑：“哦？”<br />
“那个大婶，总是笑呵呵的，从不动气，她的烤豆腐永远热腾腾的。”卢枫神往着，“每次去买，她都会摸摸我的头，我喜欢她身上那种热乎乎的味道。”<br />
廖子筹张开手掌，轻轻地摸了一下卢枫的头：“像这样，是不是？”<br />
卢枫笑了：“那时候多傻，好像就为了这个动作，我吃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烤豆腐。”<br />
她又笑笑，却把眼睛避开了。<br />
廖子筹有些心酸，他清了清嗓子：“小枫，其实我妈也卖过烤豆腐，不过是在家里的店，她也是个热心的人，她会很喜欢你的。”<br />
卢枫抬眼轻问：“她知道我吗？”<br />
“知道很久了，也想见很久了，不光是她，还有我爸、我妹、我大哥，我大哥在边疆服役，三年才回来一次，这次他和嫂子小侄子回来，后天就要走了。”廖子筹说完，站住了。<br />
“是不是我该去见见他们？”卢枫有些不安。<br />
“我只怕你不愿意。”廖子筹眼里带着希冀的神色，“妈妈的手艺很好，就是家里地方窄些，怕你不习惯。”<br />
“你以为我是谁啊？”卢枫嗔道，“你不开声，难道要我主动求你带我见你家人？好像多恨嫁似的。”<br />
廖子筹喜不自胜：“那说好了，明天晚上到我家吃饭，我现在马上回去告诉他们！”<br />
卢枫笑着：“告诉伯母简单些就好，不要太麻烦了。”<br />
子筹快口接道：“你不知她想被你麻烦很久了。”</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6</span></p>
<p>上午院里开民主评议会，关于几个医师评副主任职称的事。<br />
廖子筹也是这次的讨论人选。<br />
恰巧坐在卢枫对面，虽然中间隔着几个专家领导，但是无碍他们眉目传讯。<br />
卢枫只是淡淡地笑，怕人家嫌他俩高调，后来索性不去看他，只专注开会。<br />
讨论子筹时，冯主任不吝啬赞美之词：“年轻有才干，业务出色这些大家都说到了，我再补充一样，就是廖医生的人品同样出色，他助人之心尤强。上周有个急诊的病人要动手术，但是当班医生却因急性腹泻不能上阵，我本来想找谢医生回来，是廖医生极力请缨，主动放弃了约会和个人休息时间，成功地完成了这个手术，而手术之后他还要紧接着值夜班——”<br />
廖子筹有些坐不住了，他频频偷眼去望卢枫，却见她正襟危坐听讲，脸上若无其事，根本看不出喜怒。<br />
好不容易待到会散，他急着要向卢枫解释，天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就只好认罪了，少不了她有一阵子龃龉。<br />
而卢枫没看他，却和几个女医生说说笑笑地走出会场。<br />
他只好叫：“小枫，等一下我有话说。”<br />
女医生们哄笑道：“真是郎本多情啊，这么快又有话说了！”<br />
卢枫微红了面皮不语，偏这时冯主任叫住廖子筹，要他填几份表格，他只好心上心下地看着她先走。<br />
却说卢枫心里着实有点生气，子筹不愿去跟妈妈道歉，她可以谅解，但他不应该骗她。<br />
骗是另外一回事，虽然情节可轻可重，但在女人看来，这至少是重的开始，这一次算了，下一次你能知道他骗你什么，你又怎能再安然美好地把所有信任都投注给他？<br />
等廖子筹再去科室找卢枫，卢枫却又在为产妇做检查，这个时段的来人最多，他连说句死己话的间隙也抓不到。<br />
只能隔山隔水地说一句：“小枫，今晚我等你。”<br />
卢枫面无表情地应句：“我正忙着。”<br />
他只好讪讪离去。<br />
此时廖家已经开始准备今晚的晚宴了，廖妈妈一早就去菜市场大包小包地提回来，又叫廖爸爸骑摩托车去城郊买土鸡，买甲鱼，又要子筹妹妹子珊洒扫亭阁，窗帘布是昨晚洗的，今早还未大干，桌布是新买的，铺上去新的有些显眼，廖妈妈跑上跑下，心慌慌地总担心漏了什么。一家人都派了任务，连同来做客的大嫂和五岁的小侄子亮亮，也要早起拔鸡毛。<br />
子筹大嫂暗地里向大哥发牢骚：“什么公主似的人物啊，要一家子紧张成那样？”<br />
子筹大哥兄弟感情要好，子筹更是他的骄傲，于是他忍不住呵斥老婆：“子筹第一次带女孩回家，你少多嘴！”<br />
大嫂黑着一张脸向厨房去了。</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7</span></p>
<p>五点半下班，卢枫赶紧回宿舍换衣服，她一天都在想该穿什么衣服合适，不能太严谨，又不能太随便，既要显得人精神，又不要太刻意，想来想去自己有件浅紫色的裙装还好，可穿上才觉得领子有点低。有一方丝巾最好，自己原是有块很配色的洗花丝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这时忽然记起是上次留在家里了。<br />
廖子筹在医院门口等她，卢枫匆匆跑过来：“我妈的血压有点高，我拿些药回去，很快的，行不行？”她没说主要是为了回去拿块丝巾，顺便送些药，男人不会懂得，女人那么在意自己完美的出场，甚至不惜一切代价。<br />
子筹掏出手机看时间，电量只剩下一格，模糊显示出五点四十分。<br />
他笑了：“当然行，我家七点才开饭，我陪你一道回去吧。”<br />
“不用了，你在你家街口等我，我认得路，到了我给电话你。”<br />
“那也好，我回去准备。”子筹打趣，“有道菜只有我会做，连我妈都要给我打下手。”<br />
卢枫笑：“你不要让我期望太高才好。”<br />
她打的回家，匆匆取了丝巾，没惊动厨房里的小阿姨，也没顾得上和妈妈说一句话。事实上妈妈终日在卧室里躺着，为养儿不肖而伤心欲绝，根本不知她回来过。<br />
卢枫坐上的士一路疾弛，才六点过五分，她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却突然想到匆忙间忘了买礼物，第一次去人家，至少得有个果篮吧，听说还有小朋友呢！还好路上有间超市，等下经过顺便就可。<br />
车刚下高架桥，却见前方有人拦车，这个地段是不准上落客的，司机忍不住骂句：“神经病。”<br />
卢枫无意间向外望去，看见拦车的是一个孕妇，她个子不高，腹部却高高隆起，想是宫缩开始了，一只手捂着肚子，疼得弯了腰，出租车很快把她抛在后面。卢枫一边回头一边说：“师傅，拦车的是个孕妇，她快生了。”<br />
司机不带感情地说：“我也没办法，又不能把你扔下，那里又不能停车。”<br />
“求你转回去吧，你不停，别人也不会停的，会出人命的。”卢枫急道，“求你了师傅，车资我出双倍好不好？”<br />
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转过通道，加速往回开。<br />
那孕妇已经疼得站不住了，她半蹲半跪，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br />
车刚停稳，卢枫连忙跳下来扶住她，司机也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把孕妇弄上去。<br />
“别怕，深呼吸，保持力量，很快就会好的。”卢枫给她擦汗，温柔地安慰她，“我是产科医生，我会陪着你的。”<br />
那孕妇感激地点点头。<br />
出租车飞速向医院驶去，孕妇的呻吟声开始平静下来，卢枫的心却变得沉了。<br />
六点四十三分，她拨着廖子筹的手机，数次都是“暂时无法接通”。<br />
此时，廖子筹正在厨房力挥油勺，大显身手，他很专注地烹饪自己的拿手好菜，立志要发挥出最佳水平，他牢牢记得卢枫说过不要让她期望太高，却一点儿也不记得给自己的手机充电。</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8</span></p>
<p>孕妇的情况不大好，胎儿太大，羊水不多，她的骨盆有窄，拖延一分，危险便增添一分。<br />
卢枫早换上了白大褂，她低声问那孕妇：“这样的情况，只好剖宫产更安全，你的先生什么时候到，要他签字才行。”<br />
孕妇的脸早已痛得变了形状，她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没有——他——没有，你——求你——救我。”<br />
不能再等下去了，卢枫脸色沉毅，她吩咐护士准备麻醉，然后拿起签字笔。<br />
妈妈常说他们兄妹两个什么都不像她，就是这点像，死心眼。<br />
卢枫也是一个念头走到底的人，她此时的念头就是，救人，除此之外，不管了。<br />
廖家，七点钟。<br />
一桌好菜，蒸气袅袅，大家正襟危坐，爸爸妈妈还换上了新衣裳。<br />
廖子筹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他忙换上电池，拨了回去，没人接听，打回她家，小阿姨说没见她回来过。<br />
他心急火燎，怕卢枫路上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就要出去找。<br />
妈妈交代他别急，慢慢来，他们等多久都没问题。<br />
廖子筹顺着卢枫该走的路线转了两趟，车流畅通，天下太平，不像有事发生的样子啊。<br />
他又慌慌张张折回医院，当班的护士告诉他卢医生在手术室，一颗心这才回到原处。<br />
人没事就好，但是一丝嫌怨随即上来，凭空怎么又跑回医院做手术呢，明明约得好好的，她不是那么没交代的人啊。<br />
八点半了，手术还没结束，他不想再等，无精打采地回家。<br />
桌上一席菜还没动，亮亮吃了米饭，老想吃块盐焖鸡，嫂子偷偷夹给他，却被大哥骂没规矩。<br />
嫂子也是饿了，话里带着气：“人家就是金枝玉叶，你儿子就是破灯烂盏，吃块鸡肉都不配。亮亮来，你给我吐出来，那不是给你吃的，饿死你才活该！”<br />
爸爸妈妈打圆场：“让他吃嘛，让他吃嘛，可把孩子饿坏了。”<br />
廖子筹强作笑脸：“大家吃吧，别等她了，临时有个手术，现在还没出来。”<br />
妈妈一脸失望，自言自语道：“忙啊，工作忙啊。”<br />
爸爸安慰她：“工作要紧，工作要紧，饭什么时候不能吃？”<br />
妹妹子珊不作声，白了子筹一眼，抓起筷子先夹块肉吃，嘟哝了一句：“好难请。”<br />
嫂子笑道：“也不怪人家，人家官家小姐是要摆摆架子的啊！”<br />
大哥喝停她，她还抢着说完半句：“没时间就别答应来嘛——”<br />
子筹沉着脸，又难过又难堪。<br />
大哥拍他肩膀：“你跑来跑去也饿了，来，咱们哥俩好好喝杯。”<br />
那晚他关了手机，喝到头重脚轻。<br />
半醉了躺在EZ是我家上，听得大嫂和妈妈收拾碗块的声音。<br />
“妈，那块桌布多少钱？”<br />
“两百多，就那点刺绣值钱。”<br />
嫂子嗤地笑出声：“白花那个钱了，人家也没来。”<br />
妈妈沉默了。<br />
廖子筹闭上眼睛。</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9</span></p>
<p>十一点半，卢枫才出手术室，马上给电话廖子筹，关机。<br />
她非常不安，但是实在是太疲惫了，加上没吃东西，她觉得自己轻得像个梦。<br />
她去看了看麻醉未醒的产妇，轻轻地用食指碰碰新生儿粉红的小脸，她累得有些站立不稳。<br />
但是那种欣慰是由衷的，母子平安，她们很好，自己的努力多有价值啊。<br />
回到宿舍衣服没换她就躺倒睡着了。半夜饿醒了，只好冲了杯泡面。吃着泡面，想起子筹，好想立刻向他解释，请他原谅，自己会尽力为这次失礼补救。明天请假，精心挑选礼物，上门道歉不知可以不可以呢？也想马上告诉他今天的壮举，她救了两条命呢，如果她不走那条路，那孕妇未必会等到车；如果她不果断签字，也许手术不会那么顺利。无论如何，她要带他去看那母子俩，要他一同体验那快乐。<br />
尽管有些不安，她还是相信，他会懂得，并且原谅。<br />
子筹永远都会包容她的，她脸上浮上一丝笑容。<br />
次日卢枫起了个大早，在医院门口等候子筹。<br />
等了老半天，看见子筹阴着脸走来。<br />
她预期到他的不快，所以绽开笑脸迎上去：“子筹，昨天很抱歉，我临时——”<br />
“大小姐，我知道你很高贵，但是你至少该懂得尊重别人！”廖子筹开口就是一串抢白，“虽然我家只是小市民，时间不值钱，劳动不值钱，但是也有自己的尊严！”<br />
卢枫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从未见过廖子筹这么严厉地说话，她也从未受过谁这样无情的训斥，而身边过往的还有那么多好奇张望的同事啊。<br />
委屈和羞辱，还有急于保护自己的骄傲让她随即反击，她冷笑道：“你也不必说我，既然你可以因为急诊失约不见我妈，我为什么就不能因为救人不去你家？”<br />
其实廖子筹刚说完那话就后悔了，他昨晚醉得厉害，今早头还疼，所以语气太冲，正想着下一句挽回来，卢枫这句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br />
他气得话都不流利了：“报复——你是在报复我——原来……”<br />
事已至此，卢枫心里懊恼异常，又夹杂着伤心，旁人错怪自己也就算了，连他也这样想，他怎可这样想，他不懂得卢枫会做怎样的事吗？既然这样，说什么都没用了，做什么也没意义了。<br />
她强抑着眼泪，扔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便快步离去，留一个直直的背影给他。</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0</span></p>
<p>卢桦约廖子筹出来喝酒，说是道别。<br />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喝了一晚闷酒。<br />
“真打算什么都放下，去找苏铁？”廖子筹问。<br />
“对。”卢桦瘦了，胡子有几个星期没刮了，一根根支棱着，倍添沧桑。<br />
“去哪找啊？你又没线索。”<br />
“先从青岛开始，我在那儿发现她。”他迷糊地笑一下，好像在说一个很亲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青岛。”<br />
“找到她又怎样呢？”<br />
“找到她就全好了。”<br />
廖子筹深深看他一眼：“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要走吗？”<br />
“我就是想不出。”卢桦的嗓子有些嘶哑：“我俩那么好，那么好。”<br />
他低下头，看见身上穿着的裤子，扯了扯裤腿，，苦笑道：“这裤子还是她给我熨的，熨出了两条裤线——她从来不帮男人熨裤子的。”<br />
廖子筹还是把要说的那句咽下了。<br />
一个对爱情认真的男人是多么的柔弱，一个词、一句话就可以杀他，还是让他带着希望和甜蜜去找吧，也许找着找着，那执拗会被日子消耗掉了，就像一场病，到时候他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br />
“你和小枫闹别扭了。”卢桦想起来问。<br />
“你也知道了？”廖子筹不自然地笑笑。<br />
“我让她拿份资料给你，她不愿意。”卢桦摇头，“女孩子就是小心眼。”<br />
“有时候挺累的。”廖子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br />
“抱怨个啥，我妒忌你们！”卢桦喝了一大口酒，“妒忌你们打架都有伴儿，妒忌你们可以赌气！”<br />
子筹摇头。<br />
“要是我和苏铁也打过架，也生过气，也伤过心，也许我现在未必那么想念她。”卢桦深深叹气，“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太短了，连赌气都来不及，全部是快乐，全部是幸福，那样完美的爱，就像一个好梦，好得我不愿醒来。”<br />
子筹若有所思，这不正是苏铁当初说的吗，最好的时候走开，便永远都是最好的，因为没有机会变坏。<br />
“要是你们一直下去，也吵架，也没感觉了呢？”子筹问。<br />
“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就算吵架也是好的。”卢桦说，“我就是爱她这么个人，就算她老了，变胖变丑变得不可爱了，我还是爱她这个人。”<br />
子筹心想道，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就算小枫怎么无礼不近人情，气得他胸口疼，第二天醒来，他还是爱她。<br />
卢桦举杯再劝，子筹按住他的酒杯：“明早你要开车去深圳，我也要下乡，咱们都少喝点。”<br />
“你下什么乡？”卢桦问，“去多久？”<br />
“去丽水吧，省医疗队山区巡回一个月，今年评职称都要有下乡的履历。”廖子筹平淡地说。<br />
“丽水不是常有剧组拍戏吗，看到章子怡帮我要签名。”卢桦哈哈道。<br />
“你还是那个风流脾气，难为现在成了一大情种，人说情种只生在大富人家，真有道理！”廖子筹调侃，“刮刮胡子吧，要不警察拦车当你是劫匪。”<br />
卢桦摸着胡子自言自语道：“我早想刮了，就是不知剃须刀哪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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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盛开》 (1-10)</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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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05 Mar 2010 14:56:29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盛开]]></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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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这你都不懂啊，我要跟着你！”她偏过秀丽的头，两颗眼睛忽闪闪地看他，“我爱上你了。”
    他大吃一惊，忙把车在路边停下，心头杂乱激越，脱口而出的竟是：“你是说真的？”
   “真的！”她回答得相当干脆。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铁啊！”
    她的神态那么乖纯，目光却又那么灵动，像是大森里里跑出来的一头小动物，稚拙又勇敢，那么放心地跟你走，天地间只信你爱你一人。
    那就是他的苏铁，得之偶然，又如上天所赐，赐予他的至宝。
    既然天给了，他不许人夺，管他谁。]]></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right;"><strong>—陈麒凌</strong></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span style="color: #ff6600;"> 1</span></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她还在想，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br />
     忽然电话里母亲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那你也带回来吧，难得凑齐这些人。”<br />
      这话分明是有重量的，卢枫觉得怀里多了些不清爽的酝酿，愈走近廖子筹的办公室，她的步子愈不伶俐了。<br />
      五月的阳光撒在洁白的长廊，小碎金子般地质地，廖子筹的办公室门忽然开了，人还没出来，阳光已溢进去。<br />
      他就这样浴着光出现在她面前，挺拔儒雅，白大褂无尘似雪：“小枫，找我有事吗？”他温柔地望着她。<br />
      卢枫只觉好笑：“你怎知道我找你一定有事？”<br />
      “要不是有事，你什么时候肯亲自上来？”廖子筹看看左右，走近些，轻轻拉住她的手，脸先自红了。<br />
      卢枫只是低头笑，两人不说话，窗外天色真好。<br />
      “对了，你知道吗，人家卢桦终于肯带女孩子回家了。”过了一会儿，卢枫突然说道。<br />
      “哦，是吗，太新鲜了，当年在班里他可是睥睨天下，说什么放眼都是庸脂俗粉，配得上他的女孩还没出世呢！”廖子筹叫道。<br />
      “你也信他，只会胡说八道。”<br />
      “你得承认，你哥哥人才出众，品位脱俗，眼光自然不差。不对，是你们卢家兄妹人才出众，品位脱俗，眼光更是好得不得了。”<br />
      “顺便也把自己夸上了啊。”卢枫羞他。<br />
      “那也得你先看上我才行啊。”廖子筹紧握一下她的手。<br />
      楼梯那头有人踢踢踏踏地下楼，好似边走边说着话。卢枫把手拿开，掉过话头：“我这人一向不多事，倒是这次动了好奇，真想看看他的眼光，明晚上我哥带她回来吃饭。”她看看廖子筹，他只是微笑着无语。<br />
      “你就不想看看吗？”她追问了一句。<br />
      廖子筹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和你一起回家吃饭？”<br />
      卢枫抿嘴道：“天下哪有白吃的饭，我妈生日，你掂量着办。”<br />
      廖子筹呼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正式拜见丈母娘？”<br />
      卢枫只笑着，一边转身一边摇头：“你看卢桦交的这些朋友，都跟他学坏了，一个个油嘴滑舌，胡说八道。”<br />
      廖子筹看着她脚步轻盈地逃开，宽白袍里身影娉婷，她刚才站过的地方亮堂堂的全是光，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回去。</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2</span></p>
<p>      一早请了病假，就是想着早些到，可紧赶慢赶，还是迟了。<br />
      下了出租车，卢枫简直是拉着廖子筹在狂奔，到了卢家大门前，她反而站定了。<br />
      “我们快进去吧，是不是没带钥匙？”廖子筹问。<br />
      卢枫看他一眼，笑着缓口气：“这样气喘吁吁地上去，不是讨骂吗，我妈最恨人家风风火火的没教养。”<br />
      “都是我，不会买礼物，带累你跑这一下午。”廖子筹抱歉。<br />
      卢枫笑看他：“是我不好，派上个这样难伺候的妈，今天要难为你了。”<br />
      进了大门，穿过草坪，小楼回廊侧有一雪亮镜子，卢枫上前整整衣发，回头上下打量廖子筹，轻轻理理他的衣领，好声道：“好了，上去吧。”<br />
      廖子筹跟着她走上楼梯，四面观望，房子有些年月了，看上去并不奢华，它的讲究在骨子里，沉幽幽的红檀香地板，吴昌硕的梅兰写意，小地毯锦缎边上的暗金水线，不动声色的雍容。<br />
      他知道卢家父母曾掌重权，又是世家，至少在本省是有些名头的，他和卢家兄妹多年交情，却也是第一次登门。<br />
      天色应该还早，但是楼里已亮起了壁灯，四下的窗一例都拉上厚重的帘，有些压人，客厅近在咫尺，然而说话的人声喁喁，有谁喝茶掀开杯盖，一霎清脆的陶瓷声即逝，这静肃让人屏息。<br />
      廖子筹突然记起中学时一次，卢桦和几个同学去他家吃饭，阁楼上是他的小房间，踩在地板上吱吱呀呀。那天卢桦在阁楼上跑来跑去，乐得不行。每走一圈，他便瞪大眼严肃地问：“会不会骂？会不会骂？”<br />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样问。<br />
      卢枫轻扯他衣袖，先轻声叫道：“妈，二舅，二舅妈，三姨，三姨丈，哥，对不起，我们迟了。”<br />
      他也恭敬问好。<br />
      坐下来才看清卢妈妈，她的保养不错，妆容精致，但眼里稍冷的神色，两条向下的法令纹让她有些暮气，和这屋子倒是一样气氛。<br />
      她周围落座着的亲戚，也凝肃而矜持，现在这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有些不安，侧眼却见卢桦那厮，挤着眼睛偷做怪脸。<br />
      “爸爸还没到吗？”卢枫问。<br />
      “他什么时候准时过？”卢妈妈淡淡的。<br />
      “哥哥不是说带朋友回来？”卢枫转开话题。<br />
      “啊，她在后面阳台看山茶。”卢桦说，“山茶花开得正好。”<br />
       卢妈妈悠悠道：“我们从小就教小枫，不许她在人家家里做客的时候乱逛，没个教养。”<br />
       卢枫起身：“我去陪陪她吧。”<br />
       她穿过饭厅，桌上已经上了冷菜，杯盘光盏盏。走廊几个回转，就见大阳台的门开着，五月，花草正是绿得葱茏，月季花细甜的香慢慢地蹭到鼻子边上，惹你心软。<br />
       她定睛，望见花丛里那女子的背影。</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3</span></p>
<p>      那是卢枫第一次见苏铁。<br />
      一个非常绰约的女子，看身影，短发漆黑，深玫瑰红短外套，亮银紧身长裤，大盆的翠绿掩映着，她就是一株盛开的山茶。<br />
      不忍叫她，悄悄站在人后又嫌鬼祟，卢枫正踌躇着，那女子回过头来。<br />
      这下两人都轻轻叫了一声。<br />
      她果真美丽，尤其是双眼，黑是黑，白是白，如刚沥过凉井水，清冽冽地透着水汽。<br />
      然而卢枫的惊诧不在此，那女子正手擒一只白切大鸡翅，手指亮着点点油光，吃得香甜。<br />
      “你一定是卢枫！”女子喜道，“你长得真美！”<br />
      卢枫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留意那只咬了一半的大鸡翅。<br />
      “你是哥哥带来的朋友吧，真抱歉，我还不知怎样称呼。”<br />
      “叫我苏铁啊！”女子还在目不转睛地看她，那是六岁孩童的眼睛，直刷刷的，没有遮拦，“你长得比我好看啊，不过我的腿可比你长！”她心机全无，开怀一笑，瞬间繁花盛开，天地辉煌。<br />
      卢枫礼貌地笑笑，把眼睛转到花儿上，半天才应道：“没想到一晚上山茶全开了，你在这儿赏花啊。”<br />
      “本来是看花的，谁知越看肚子越饿，实在是受不了，就去饭厅弄了块鸡翅，呵呵呵。”苏铁爽快道，“你不介意我把它吃干净吧。”<br />
      卢枫强笑道：“当然不会，你随意。”<br />
      “要不要我也给你弄一只来，一起吃比较香。”她热情地提议。<br />
      卢枫忙摇头：“不用了，我不饿。”<br />
      “我喜欢你们家，吃好住好花儿好，人也好。”她边吃边真心地赞美。<br />
      卢枫心想这真是个新鲜又直白的理由，她待人接物一贯得体大方，眼下面对一根肠子的苏铁却犯了迟疑，不知该怎么说话了。<br />
      好在苏铁没空说话，她吃罢鸡翅要洗手。卢枫才把她带进卢桦的房间，就听见楼下的汽车声，是爸爸到了。<br />
      卢家父母分居多年，聚少离多，一家子凑齐了吃个饭倒好像动如参商。<br />
      卢枫轻叹一声，却见卢桦一路寻来，满脸期冀地望向妹妹：“小枫，你看见苏铁了？”<br />
      “你在房间洗手。”<br />
      “怎么样？”<br />
      “当是世间少有。”<br />
      “那当然。”卢桦笑。<br />
      “不过我要告诉你，她刚吃了妈的那只比翼双飞的大鸡翅。”卢枫意味深长地看他。<br />
      “她一定是饿坏了。”卢桦有点尴尬。<br />
      苏铁开门一见卢桦，天真妩媚地仰头笑了，她两手还湿，却跳上来轻拍他脸：“毛驴，我喜欢你家这床，比我们小窝那张舒服多了！”<br />
      卢枫不动声色地走开了。</p>
<p><span style="color: #ff6600;">4</span></p>
<p>      后来，廖子筹想，当时满座人能笑出来的，也许只有他一个吧。<br />
      卢家父母自然是面子不快的，他们兄妹也必诚惶诚恐，那些亲戚们要笑，恐怕也等回家偷着乐。<br />
      晚饭草草结束，卢妈妈推说身体不适，大家乐得旋作鸟兽散。告别的时候，卢妈妈没搭他话，不知是因为没听见，还是在怀恨他那声响亮的笑。<br />
      看着卢枫为难，他是有些后悔的，但是假如再来一次，他也难保自己不笑出声来。那样正大庄严的饭局，那样独一无二的苏铁，他甚至怀疑，卢桦是不是要报复童年的教管和压抑，特意找了这么一个活宝，要活活气死他妈。<br />
      其实他是一忍再忍了。<br />
      那卢桦介绍爸爸给他们认识，苏铁真心感叹道：“哎呦叔叔，你和阿姨真的很像啊，就像姐弟俩！”<br />
      当大家斟酌着客气着安静喝汤时，苏铁忽然来了一句：“看大家都饿急了，光顾着拼命吃连话都顾不上说了。”<br />
      三姨赞卢爸头发黑亮，苏铁也赞：“黑得就像真的一样。”<br />
      二舅妈夸卢家的窗帘质料高贵时，苏铁按捺不住兴奋地说：“我也喜欢这窗帘，好够气氛啊，拉上它好像是一群魔鬼在古堡里密谋！”<br />
      苏铁祝酒，满怀诚恳亲切地站起来说：“亲爱的毛驴妈妈毛驴爸爸！”<br />
      当卢妈妈夹了一只鸡翅给卢爸爸，支着筷子上下翻找另外那只，因为每年生日他们都要各吃一翅，以喻示“比翼双飞”。这时苏铁老老实实地说句：“阿姨你不用找了，那只鸡翅在我肚子里和叔叔比翼双飞呢。”<br />
      给生日蛋糕插蜡烛时，二舅妈说卢妈妈虽然是五十三岁的生日，但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只插三支就够了，冷不防苏铁说：“我们上次去庙里拜神也是插三支的。”<br />
      这时廖子筹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声大笑出来了，惊天动地。<br />
      整晚都是苏铁唱主角，只那一会儿，众人的目光总算各有心事地照他一照。<br />
      那晚回去，转车到家洗澡更衣打电话安抚卢枫，辗转至凌晨两点，躺在床上他还不困。<br />
      他想，亏得今天笑出来了，要不就可憋坏了，觉得心情特别舒畅。<br />
      次日中午和卢枫一起吃饭，仍是不禁问道：“那个苏铁，果真是无父无母吗？”<br />
      卢枫笑笑，不答。<br />
      “她一般帮什么杂志拍广告？”<br />
      “不清楚。”<br />
      “一个女孩子，两个大箱子，东南西北地走，也不容易啊。”<br />
      “嗯。”<br />
      “胆子也够大了。”<br />
      “子筹，我们整顿饭都在说苏铁——”卢枫停下，平静地望着他。<br />
       廖子筹无来由一丝慌乱，忙道：“我承认我小市民情趣，好奇，八卦，对不起。”<br />
      “我妈说，我哥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结婚。”卢枫叹了口气，“除了苏铁。”</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5</span></p>
<p>      卢桦想，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叫苏铁知道。</p>
<p>      跟妈妈吵架是一件很伤的事，那些重话砸伤她也砸伤自己，虽然门摔得气势十足，但他的心没下楼就软了。</p>
<p>      妈妈曾说她的生命几乎无痛，如果没有爸爸的背叛，现在好了，再加上他。</p>
<p>      开着车子在城里乱转，道路无章如心事，塞车，期期艾艾地行进，他躁得按了一连串的喇叭。</p>
<p>      总算出了郊外，视野顿时铺开，稻田碧绿，云际低垂，凉风自窗外急涌来，他张口呼吸，泪水几乎坠下。</p>
<p>      他不能没有她，绝对不能。</p>
<p>      虚活二十八年，她之前，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给自己这样的富足快活。</p>
<p>      想起他们的开始，苏铁追他。</p>
<p>      他去青岛参加公司品牌的发布会，之后大家赶一场冷餐会。那天下着雨，工作人员和广告模特都急着挤上大巴，苏铁也是那些模特中的一个，就是在挤的时候吧，她的三寸鞋跟挤断了。</p>
<p>      当时她的样子真可怜，化了浓妆，看不出本来的清丽，蹲在人群外，徒劳地摆弄着鞋跟，低着脑袋，想不出主意，也不懂得避一避，雨就要把她打湿了。</p>
<p>      他纯粹是看不下去，跳下商务车，连把伞也没打，冲过去就说，语气还很重：“谁让你穿这么高的鞋，干脆都弄断吧，省得你崴了脚！”于是他真的将另外那只鞋跟一把扭断，力气真大，他曾是省际大学生网球公开赛的冠军，那可不是盖的。</p>
<p>      然后，他又跑回车里去，连看都没看清她，也不关心她是谁。</p>
<p>      准备回来那天，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打开后备厢放行李，回身却见副座上不知何时已端坐一红衣女子，他半是诧异半是恼火，拉开车门叫：“你干吗的，搭错车了吧？”</p>
<p>      “你又不是毛驴，干吗大声乱叫？”她双眸闪闪，回头一笑，仿佛身际千树万树的花开。</p>
<p>       那以后她就一直叫他毛驴，毛驴，天，从前谁胆敢给他卢桦取绰号，那是活得不耐烦了。但是对她，就连“毛驴”，他也认了。</p>
<p>     “弄断人家的鞋跟，你以为就不用赔了？”她嗔着白他一眼。</p>
<p>      他浑身一软，霎时没了脾气，不只因为她的美丽，人间脂粉他从来见得不少，她的那种，是很高很高山上的一片茶，在春天早晨的露水里凉凉地苏醒。</p>
<p>      是的，从此以后对着她，他总是没脾气，他的狂傲暴躁不耐烦化得烟消云散，眼底心底除了温柔，还是温柔，比云朵还云朵比棉花还棉花的温柔。</p>
<p>      “那两只箱子是我的，你去给我放上来！”她的声音脆如银铃。</p>
<p>      “哦。”他迷迷糊糊，扛着那两只一红一蓝的箱子照做。</p>
<p>       直到把车子开出五六公里，他才想起问：“你去哪里？”</p>
<p>     “跟着你啊！”</p>
<p>      “我回粟城。”</p>
<p>      “那我也是去粟城。”</p>
<p>      “我要先去江海见个客户。”</p>
<p>      “那我就跟你先去江海啊。”</p>
<p>      “你到粟城哪里？”</p>
<p>      “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p>
<p>      “啊？”</p>
<p>      “这你都不懂啊，我要跟着你！”她偏过秀丽的头，两颗眼睛忽闪闪地看他，“我爱上你了。”</p>
<p>        他大吃一惊，忙把车在路边停下，心头杂乱激越，脱口而出的竟是：“你是说真的？”</p>
<p>     “真的！”她回答得相当干脆。</p>
<p>      “那，你叫什么名字？”</p>
<p>      “我叫苏铁啊！”</p>
<p>        她的神态那么乖纯，目光却又那么灵动，像是大森里里跑出来的一头小动物，稚拙又勇敢，那么放心地跟你走，天地间只信你爱你一人。</p>
<p>        那就是他的苏铁，得之偶然，又如上天所赐，赐予他的至宝。</p>
<p>         既然天给了，他不许人夺，管他谁。</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6</span></p>
<p>      傍晚回来的时候，下了雨。<br />
      卢桦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那是他和苏铁温暖的小窝。<br />
      他朝物业借了把伞，小跑着穿过花园，进门发觉鞋已经湿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窗外的雨声。他脱了鞋，光着脚就进去找苏铁，却见她打着把伞，半个身子俯在阳台上往下看。<br />
      “傻孩子，看什么呢？”他温柔地责怪着，“后背都湿了。”<br />
      “毛驴你回来啦！我怎么没看见你啊！”苏铁欢喜地扔掉雨伞，上来抱他，也不管水珠溅了这一地。<br />
      “要是知道你趴在那里看我，我就不打伞了。”卢桦紧紧地拥着她，好像怕谁抢了似的。<br />
      “饿了吧，给你留了好东西！”苏铁忽然叫道，跑到厨房，两手宝贝似的捧着什么出来。<br />
      “什么好东西？”<br />
      “五彩薯，据说是一种有五样颜色的番薯，特别好吃，小孙从乡下带回来的，每人只分一个。”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番薯皮。<br />
      “那你就吃了嘛！”</p>
<p>      “好东西当然要和你一块儿吃，我馋了一天，闻了好几次，拼命忍住了！”苏铁邀功地笑着，“来吧，我们去阳台上坐，一边喝茶一边吃，还可以一边听雨。”<br />
      卢桦笑：“番薯和雨丝，这种情调真不寻常。”<br />
      “什么情调，这就是我们的晚饭了。”苏铁振振有词道，“我想城市人每过些日子就该清一下肠胃，吃些粗粮，多喝水啊，对身体好嘛。”<br />
      卢桦去捏她的鼻子：“少玩花招，定是你今天不想煮饭！”<br />
      苏铁吐吐舌头，还自强辩：“自从去你们家吃过好的，我就变得又馋又懒了，你问问你妈什么时候再叫我们回去吃啊！”<br />
      卢桦笑笑，轻轻搂过她的肩：“行了，想吃好的，我带你出去就是。”<br />
      “好啊，叫上你妹妹还有那个男的，我就喜欢热热闹闹的！”苏铁欢叫。<br />
      “小枫的男朋友，也是我哥们儿，廖子筹。”<br />
      “对对，也是一对漂亮人儿！”苏铁想想又问，“你觉得是他俩帅还是我俩帅？”<br />
        卢桦想也不想道：“当然是我俩。”</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7</span></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回家看妈妈，小阿姨说她病了，一整天都没下过楼。</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轻手轻脚地来到卧室前，轻轻地敲敲门，妈妈在里面泱泱地应了声：“谁啊？”</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推门进来，见妈妈向里侧卧，她近年瘦小了许多，躺在那里，如孩童般柔弱。</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妈，你怎样了？”卢枫问。</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妈妈回过头，面带失望：“是你，我还以为是你爸。”</p>
<p style="text-align: left;">      “爸爸说过来吗？”</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说是会来看看嘛。”妈妈拥被坐起，卢枫这才看清，她虽是病中，却也是淡淡化了些妆，头发似是才梳过，睡的姿势该是很小心，才可以这样一丝不苟。</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这件睡衣不俗气吧。”妈妈问，“上次在法国买的，一直没穿，你爸没见过的。”</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挺好的。”卢枫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看着，“妈，你的血压又高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好啊，你们再来气我一轮才好，不如把我血管气炸。”</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你还生哥哥的气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气头上的话怎可以算数？”</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你别提他，不只他，你们一个个都是！”妈妈又动了气，“从前我还以为，什么都靠不住，至少还有自己的骨肉靠得住，现在才知道，这世界，真的是什么都靠不住！多孝顺的孩子，都怕妈妈生日太顺当了不是，一个带回来捣蛋，一个带回来笑场，瞧这热闹的——”</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妈，其实子筹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卢枫忍不住辩道。</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总之不是个有教养的。”</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其实子筹一直想来向您道歉，但是又怕您见怪。”</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妈妈哼了一声，“你走吧，我累了。”她躺下，翻过身去，被子一卷，后背有一块没盖住。</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想帮她掖好被角，手抬到半路，听得妈妈催：“还不走？”</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只好把手收回来，低声叮嘱两句，轻轻带上门出来。</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小阿姨上前说爸爸突然有事来不了，要不要现在告诉妈妈。</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沉吟了会儿：“你让她先睡一会儿吧，别那么快告诉她。”</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出门来正想给廖子筹电话，他却恰恰打来，语气如常温文：“卢桦说请吃海鲜，你在哪里，我来接你。”</p>
<p style="text-align: left;"> </p>
<p style="text-align: left;">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8</span></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两人刚进餐厅，已经听到苏铁高叫：“小枫，这儿，这儿！”</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旁座顾客一时纷纷瞩目，廖子筹低声对卢枫道：“还好，她没叫你毛驴妹妹。”</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今天苏铁穿了件墨绿色的衫子，耳朵上却打了两颗黑色耳钉，整个人愈发白皙新鲜。</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她仍是一连气地说：“看你们两个走过来真是帅，不过毛驴说了，我俩更帅。”</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忙敷衍过去：“点菜点菜，等会儿人多了，上菜就老慢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不看菜单，笑道：“小枫帮我点，她知道我吃什么的。”</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笑看他一眼：“你可别太信任我才好，当心我害你一把。”</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也笑：“你要想害，即使是毒药我也照吞。”</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佯看菜单：“那我就点毒药红烧鳗鱼可好？”</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苏铁道：“你们两个说话真有意思，要人想一想才懂。”</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哈哈笑着：“他们两个老夫老妻，说话都藏着掖着的。”</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苏铁问：“有多老啊？”</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道：“从廖子筹暗恋算起，总有十年八年吧，这小子坦白过，人家是为了追我妹妹，才有预谋有步骤地先接近我。”</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抿着嘴笑：“你还敢说，这样居心叵测的朋友，你也敢要。”</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苏铁接道：“毛驴，你就是人家过了河拆掉的那根木头吧。”</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大乐：“苏铁，你也跟我学聪明了，瞧这话多有水平！”</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只好在一边作无奈摇头状。</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大家一路谈笑融融，过会菜来了，苏铁点的豉汁鲍鱼，掀了笼盖，腾腾的香气绕上来，她眯着眼，把整张脸陷进去：“真香呀——”</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摸摸她头，疼爱地说：“吃吧，要是吃好，咱们再点。”</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打趣：“我从来不知道卢桦同学也会对女孩子这样温柔。”</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不争辩，只呵呵一笑：“放过我吧，说说你们打算去哪度假，上次在我家才说了开头。”</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看看卢枫：“我都是听小枫的。”</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道：“我们还没确定，只一周，不能去得太远，近的又不甘心，这么难得的一次假。”</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这时苏铁插话：“哎，毛驴，我们上次去的那个海边度假村不错啊，海鲜很好吃很好吃，海水很蓝很蓝，最好玩的是别墅里边有温泉，两个人可以裸泳，那儿的大床是圆形的，怎么滚都不会掉下来，天花板上还有镜子，你们——”</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好了好了。”卢桦忙一脸窘相地打断她，“快把鲍鱼吃了吧，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这时他电话响，卢桦看看：“是老杜，估计新公司的牌照拿下来了。”他拿了手机走到茶水间听电话。</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等了会儿，也抱歉地起身：“我失陪一会儿。”</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这时苏铁吃了小半个鲍鱼，心满意足地停下来擦嘴：“味道太好了，可惜我只能吃这么多。”</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不解：“为什么？”</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就因为它太好吃了啊。”</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哦？”</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太好的东西，尝一点恰恰好，就能老是回味老是回味，就永远是最美的东西。”</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不太明白。”廖子筹笑着。</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就好像是看戏，看到最精彩的时候，你要舍得马上出来，那这部戏啊，就永远是最精彩的戏；就像是看花，花儿开得最盛的时候，你要舍得马上离开，那你心里就永远留着那花儿最美的样子。”苏铁认真地说，让人第一次觉得她也许并不清浅，但是看她的眼睛，分明又那么清澈。</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这话有点深。”廖子筹道。</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不深，我哪里会说深的话，鲍鱼好吃，第一口最美，要是吃到饱吃到腻味，那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好吃的鲍鱼了，那还有什么想头，不好玩了，不惊喜了，也不稀罕了，就是这个意思。”苏铁用筷子碰碰剩下的鲍鱼，还有点不甘，“但是就这么不吃了，还真要狠狠心肠。”</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想这歪理有点意思，却又听到苏铁自顾说下去：“我真佩服你和毛驴妹妹，十年八年啊，以后还要几十年吧，就这么天天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难道相爱的人不是要永远在一起吗？”</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永远在一起干吗啊！”苏铁瞪圆眼睛惊叫，“什么美好的感觉都没有了，我每次恋爱不超过三个月，三个月恰恰好，就像第一口鲍鱼，多鲜啊，就像花儿开到最盛，多美啊，最好的时刻走掉，省得看它一点点变坏。”</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暗暗抽了一口冷气。</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那边卢枫等卢桦打完电话，上前道：“哥，你知道妈病了吗？”</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深吸口气：“小阿姨给我打电话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那你不回去看看，你也知道，妈妈多生你的气。”</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回去更糟，还不是要吵，那不更是气死她。”</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妈妈也难，你知道的。”</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知道，我就不难吗，小枫，你哥三十岁了从没试过这么快活！为什么不让我快活下去？”</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以后呢，总要面对的吧。”</p>
<p style="text-align: left;">      “ 管他以后将来几百万年，除了苏铁，全世界的女人我都不要！”卢桦低沉地吼道。</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无语。</p>
<p style="text-align: left;">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9</span></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晚饭散后，廖子筹送卢枫回宿舍，家和医院离得远，为了值夜班方便，卢枫一直住在医院的单身宿舍。</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时间还早，卢枫便煮了咖啡，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大白瓜灯，风掀着窗帘，让人惬意的初夏夜。</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按着廖子筹的口味调了杯咖啡，奶和糖的比例都恰倒好处，不必子筹开口。他们在一起，很多时间他都不必开口，她那么善解人意，他还没想到，她已经做到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子筹，我今天回家看妈妈。”卢枫在他旁边坐下。</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正寻思着苏铁方才的那席话，只随便应一句。</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妈妈心里有芥蒂的，她为人是太讲究了，但总是我妈，我们小辈让她几分也是应该。”</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和苏铁在一起有三个月没有？”廖子筹突然问道。</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不悦：“我不习惯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事情，也不关心。”</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连忙坐起：“对不起，我只是偶尔想到，因为今天苏铁说——”</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不是说了，我不关心别人的事。”</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那好吧，对不起，其实我刚才有听你说，你说你妈妈怎么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妈妈对你有误会，你也是知道吧。”</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不是向你道歉了吗？”</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但是你还没向妈妈道歉。”</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其实至于吗，我只是笑了一声，那情景正常人都会笑出声。”</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不说了，她一委屈就沉默，这招远胜于大吵大闹。</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果然廖子筹赔笑了：“好了，好了，你要是真让我去，我还能不去吗？”</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心一酸，这是什么语气，难道他不知道妈妈对她的重要，对他们将来的重要吗，就当是为了她，受点气又怎样，这点小事都不爽快，还奢望他将来如何如何？</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她低着脖颈转着杯里的小茶匙：“要是这么勉强，就算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软下来：“好了，别生气了，你说什么时候去？”</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明晚吧。”她不动声色。</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廖子筹挨近来，唇边几乎触到她柔软的耳垂：“小枫，苏铁说的那个度假村，我们何不去体验一下？”</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见她眉头微蹙，面色莹白，他心里一动，正想深深吻下，不料卢枫突然站起，他扑了个空，又羞又恼。</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子筹，我以为爱是尊重，是等待，正因为尊重，所以我等待。”卢枫平静地望他，仿佛来自人间烟火之外。</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好的，我尊重，我等待。”廖子筹站起来，笑笑：“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上午好像你还有一台手术，我也累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抓起地柜上的钥匙，径直开门出去。</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枫觉得有些不安，平常廖子筹回去，总要轻轻抱她一下，是仪式，也是惯例，但今天没有。</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或许真是累了，她想。</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收拾桌上的杯子，他那杯咖啡，才喝了一口，仍微微地温着。</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她把那杯咖啡握在手里，怅坐在椅子上不知想什么，直到它变凉。</p>
<p style="text-align: left;"> </p>
<p style="text-align: left;">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ff6600;">10</span></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苏铁早醒了，谁家的婴儿车一大早就推出散步，简单的音乐一遍遍响。</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她不动，舍不得动，卢桦怎么睡的，不知何时把头蜷在她胸前，像个宝宝，又像只小熊，还像只小猪，最像头毛驴，那也是头漂亮的毛驴，她忍住笑一眨不眨地看他。</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他的气味很好闻，暖暖的干干爽爽的，她想到秋天的桉树林，笔直光滑的树干，哗啦哗啦的叶子，清清的香气。</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多好，多好的光景，她深深地叹息着，心里马上一个声音喊，够了，足够了，该起来了。然而还是不忍，不舍，不甘，她低下眼帘，一寸寸地贪着这刻的美好。</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一道金色的水流闪闪跨过他们的身体，她被吸引了，抬起手，下意识地去摸。</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一只眼睛半睁，偷看苏铁一眼，又紧紧闭上。</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苏铁玩够了阳光的把戏，又轻轻地去搔他的胡碴，她一直觉得男人的胡碴最性感可爱，短短密密傻傻地扎手，像个神气的小灌木林，像刚刚收割的麦田，还像把又短又硬的小鞋刷。这时卢桦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了，就是那儿，痒。”</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苏铁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毛驴，你那么大的一个脑袋，顶得我动也不敢动！”</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别动，这样多好。”卢桦笑着一把搂过她，“一刻千金，千金我也不换。”</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苏铁急了：“可我都快让尿憋死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她光着脚一溜烟跑去洗手间，卢桦在后面大笑。</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都不愿意上班了。”卢桦打了一半领带，又跑过来赖在苏铁身边。</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那你就别去了呗！”苏铁说。</p>
<p style="text-align: left;">      “我想天天，不，每一刻每一分每三百六十分之一秒都看到你，晚上觉也舍不得睡，要不眼睛撑开看你。”</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好啊！”苏铁笑，“要是眼睛实在睁不开，我就拿两根小牙签给你撑开。”</p>
<p style="text-align: left;">      “牙签太疼了，胶水就可以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那得要用万能胶才行。”</p>
<p style="text-align: left;">       卢桦忍不住又去吻她：“真的不想上班了。”</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那你就去上一会儿，然后说肚子疼跑回来。”</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也不能天天肚子疼啊。”</p>
<p style="text-align: left;">      “那你就把我变成个小芭比娃娃，装在西装口袋里，你开会，我在里面给你挠痒痒。”</p>
<p style="text-align: left;">      “然后没人的时候再把你变大。”</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记得变高就好，可不要变得太胖。”</p>
<p style="text-align: left;">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句地胡说八道闹着玩，而此时，时钟静静地绕行，光线静静地穿洒。</p>
<p style="text-align: lef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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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月圆的悲伤</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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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7 Feb 2010 14:34:56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category><![CDATA[金鱼]]></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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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了圆而亮的月亮，内心浮起一个微笑。今天走了很多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爱的小店，买了5支彩笔，3个布艺小蔬果，2个花朵书签夹，我总是容易为这些可爱的小东西而感到满心欢喜。

    然而我打开门，却发现前天才买回来的4条鼓眼小金鱼的其中一条翻了肚皮……

    那一刻很想哭。我有点害怕，我不敢去捞它，看它翻在那里，我心里一阵慌。]]></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了圆而亮的月亮，内心浮起一个微笑。今天走了很多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爱的小店，买了5支彩笔，3个布艺小蔬果，2个花朵书签夹，我总是容易为这些可爱的小东西而感到满心欢喜。</p>
<p>    然而我打开门，却发现前天才买回来的4条鼓眼小金鱼的其中一条翻了肚皮……</p>
<p>    那一刻很想哭。我有点害怕，我不敢去捞它，看它翻在那里，我心里一阵慌。</p>
<p>    我并不是个喜欢养宠物的人，一是没有精力照顾，二就是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可爱的小东西会死掉。前天下班走过一个地下通道时，看到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蹲坐在地上，旁边一只大的蛇皮袋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面前一只白色方形塑料箱，浅浅的水里游满了黑色、金色的金鱼。他茫然地看着来往的人，也不知道叫卖和推销，就那样蹲着。我的高跟鞋“哒哒哒”地回响在过道里，没有停留地走过金鱼摊。到楼梯口时，我突然被一种生活的无奈感攫住，那半白的头发让我于心不忍。</p>
<p>    于是我走回去，蹲下去问他多少钱一条。他说：“2块。”我指着鼓眼睛的金鱼说：“这种贵点吗？”他嗫嚅地说：“这种3块。”我问他：“我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小鱼缸，大概能养几条？”他说：“3、4条吧。”我说：“这种3块钱的，麻烦你帮我挑4条活泼一点的。”</p>
<p>    给了他12块钱，他把2条红的、2条黑的，一共4条小金鱼用盛了水的白色小塑料袋装好，还索索地从旁边的蛇皮袋里拿出一包红红绿绿的鱼饵放到我手里，也没问我要钱，意思是送给我的。</p>
<p>   回到家，我突然看到电视机柜旁边的那个长圆柱型鱼缸，里面摆了好些海螺，还有2支塑料花。那是房东的，我们住进来的时候里面就没养鱼，典型的旧式住家的摆设。我对小鱼说：“小东西们，你们可以住大一点的房子了。”挽起袖子把海螺和鱼缸都刷了个干净，然后把小鱼都放进去，看到它们还可以在海螺中中穿梭，觉得有点开心。我想，我一定好好地养你们，不会让你们饿死或者撑死的。</p>
<p>     可是，才2天，我的小鱼就死了一条。我今天出门前还喂过它们，每天我都只放固定量的鱼食，缸子的底下还有好些鱼没有吃到而被水泡重了沉下去的，难道小鱼是被撑死的吗？还是因为我没有每天都换水，给闷死的？我不知道。</p>
<p>     昨天我还跟大叔说我家里多了几位新成员。明天元宵节，我一个人在家，只能跟它们一起过，可是有一条小鱼却死掉了……</p>
<p>     我真的觉得很悲伤。也许是突然觉得自己太孤单了。</p>
<p>     如果这4条小金鱼都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养小动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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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一面永远飘扬在岩广公路的旗帜</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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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5 Feb 2010 13:52:02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category><![CDATA[悼念]]></category>
		<category><![CDATA[村支书]]></category>
		<category><![CDATA[父亲]]></category>
		<category><![CDATA[追忆]]></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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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一连好几个晚上，肖志珍静静地倾听丈夫的试讲，却发现丈夫讲着讲着满是泪水。6年了，近2000个日日夜夜，终于竣工的岩广公路，终于通畅的湘赣边界。肖志珍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把路打通，岩前村永远不会有企业落户。

    竣工典礼结束之后，疲惫的李华林给妻子带回了一把红红绿绿的绸缎。“这是什么？”“典礼用的彩旗，帮忙洗洗，以后村上搞活动还用得着，省得以后再买。村上不富裕，能省一点是一点。”而今，那个两夫妻一起认真搓洗、晾晒彩旗的细节被刻进了肖志珍的心里。]]></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纪念师父的父亲……</p>
<p>   <a href="http://www.lyrb.com.cn/html/news/lynews/2010/2/10223922211304.html">http://www.lyrb.com.cn/html/news/lynews/2010/2/10223922211304.html</a></p>
]]></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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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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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纸婚》&#8211;转载</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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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2 Feb 2010 16:08:42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category><![CDATA[说话不看图]]></category>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纸婚]]></category>
		<category><![CDATA[转载]]></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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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哪里都不舒服！”顾小影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难看极了，可是她就想咧嘴大哭一场，“管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管桐心里猛地抽痛一下，手紧紧抓住电话听筒，迟疑了几秒钟的时间。顾小影还是不停地哭，管桐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她哭成了一片一片的。半晌，管桐终于开口：“小影，不哭了，你先睡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回去看你。”顾小影听到这句话，更加悲从中来——每一次，他似乎都是这么敷衍她，对她说“我忙完”就如何如何，可是恐怕连他自己都知道，他永远都忙不完。顾小影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挂断手中的电话。带一点绝望，带一点麻木，带一点委屈，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累极了，才躺下昏昏睡去。]]></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那晚，待到顾爸顾妈入睡，顾小影才拿起卧室的电话，拨通了管桐的手机。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急急接起来，张嘴就说：“爸，我是管桐。”</p>
<p>        顾小影鼻子一酸，没有说话。管桐以为信号不好，着急地“喂喂”两声：“爸，信号不好，你再说一遍，出什么事了吗？小影好不好？”</p>
<p>        顾小影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涌出来，她吸吸鼻子，可心里沉沉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听到啜泣的声音，管桐一下子就沉默了，过会才试探着问：“小影？”顾小影哽咽着“嗯”一声，管桐有些着急，可又怕吓着她，便努力压住心里的着急，低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疼吗？”</p>
<p>       “我哪里都不舒服！”顾小影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难看极了，可是她就想咧嘴大哭一场，“管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管桐心里猛地抽痛一下，手紧紧抓住电话听筒，迟疑了几秒钟的时间。顾小影还是不停地哭，管桐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她哭成了一片一片的。半晌，管桐终于开口：“小影，不哭了，你先睡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回去看你。”顾小影听到这句话，更加悲从中来——每一次，他似乎都是这么敷衍她，对她说“我忙完”就如何如何，可是恐怕连他自己都知道，他永远都忙不完。顾小影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挂断手中的电话。带一点绝望，带一点麻木，带一点委屈，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累极了，才躺下昏昏睡去。</p>
<p>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顾小影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响声，微微睁开眼，看见管桐换了睡衣坐在床边。顾小影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回来了？”“我回来看看你，下午再走，”管桐干脆掀开顾小影的被子，把她捞到自己的被子里来，搂紧了，疲惫地说：“乖，再睡会儿，我忙到半夜才把事情都做完，还要开三个小时的车。”可顾小影彻底清醒了，她眨眨眼，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到凌晨三点半。她吸口气——四百公里的夜路啊，他自己开车？他疯了？！顾小影略微偏一偏脑袋，感觉管桐转身关上灯，再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缓慢。她心里蓦地就泛出柔柔的心疼来——她知道，每当人疲惫到极致的时候，呼吸就会变得迟缓而沉重。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管桐的怀里，感觉管桐紧一紧自己的手臂，在她耳边喃喃：“老婆，对不起。”顾小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早晨六点多的时候，管桐准时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了。他一睁眼就看见顾小影正倚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一动也不动。管桐微微叹口气，也坐起来，伸手把顾小影拉进怀里，牢牢圈住了，陪她看窗外依稀的晨光。朝阳大片大片地染在对面楼宇的玻璃上，带一些恍惚的反光，洇出好看的红色来。管桐眼看着窗外，手轻轻覆到了顾小影的小腹上，感觉真丝睡裙下的肌肤温热柔软，而他的心却那么沉重。 他终于低声问：“还疼吗？” 顾小影不说话，只是摇摇头。管桐把下巴搁在顾小影头顶，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冲你吼……”听到这句话，顾小影的身体微微一僵，好像又被带回到那个绝望的夜晚。她深深吸口气，回转身伏在管桐胸前，感觉有泪水一点点渗出来。管桐觉察到胸前的湿意，急忙低头，伸手抬起顾小影的下巴，紧张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心里涌出大股大股的内疚：“对不起，老婆，都是我不好，我——” 可是没等他说完，顾小影就打断他已经重复了一万次的道歉，她哽咽着问他：“管桐，这些年，你累不累？” 管桐愣住了。过好久，顾小影重复问：“管桐，这些年，你不累不累？” 管桐沉默几秒钟，答：“还好。” 顾小影靠在管桐怀里叹口气：“这几天，我闲来无事，看了很多杂志。有篇文章让我很震撼，叫做《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里面说‘来到上海这个大城市，我发现与我的同学相比我真是土得掉渣。我不会作画，不会演奏乐器，不认识港台明星，没看过武侠小说，不认得MP3，不知道什么是Walkman……农村孩子没摸过计算机，英语是聋子英语、哑巴英语，连老师都读不准音标……比较我们的成长历程，你会发现，为了一些在你看来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却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p>
<p>       她抑头看看管桐，问他：“是这样吗？”</p>
<p>       “是。”管桐的心情有点沉重，他点点头，把夏凉被拉高一点，盖住顾小影。 “可是以前，我都不知道，”顾小影一边叹息，一边握住管桐的手，眼眶有些湿润，“我在城市里长大，隐约能猜到一点跳出农门的压力，却不知道他们在城市里拼一套房子、一个城市户口、一份事业到底有多难。我想，他们得放弃多少享受生活的机会，才能给后代提供享受生活的可能。” 管桐也叹口气：“前阵子，我看了一篇文章，说的是农村孩子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里面提到了包括教育公平在内的一系列问题，专家说‘阶层分化不可怕，可怕的是阶层固化，只有随着社会的发展，每个人都有向上流动的机会和希望，整个社会才能充满活力、充满希望’，真是一语中的。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来，如果说我有点忧国忧民的心，可能都是因为自己有幸从这种阶层固化的危机中挣脱出来，才有力气回头看那些不想挣脱或者无力挣脱的人，只是越看心里越难受……”</p>
<p>       就这样，那个清晨，顾小影第一次听管桐讲起自己的少年时代。</p>
<p>       那是个生在山里的少年，每天起早贪黑地去上学，因为离家远，从初中起就住到了学校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他一个月也吃不上一次肉。虽然身高还不算是太矮，可是那年那月的他面黄肌瘦，天天都觉得吃不饱。那时候，每到寒暑假他就要去帮人收扇贝，然后一分一分地攒下钱来拿去买复习资料。他天资并不聪颖，所以便要咬紧牙关，用超过常人几倍的努力去读书，直到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 然而，就是这样寻常的七年，对他来说却更加艰辛：他要不停地兼职，给电大生上课、给中学生做家教、给电器公司发调查问卷……他几乎没有休过寒暑假，最困难的时候连衣服都是同学们捐献的。可是他没自卑过，他还是很认真地读书、做论文，以省级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考入省委办公厅。他只是没想到，当生活开始一帆风顺的时候，相恋三年的女友却提出分手。 那一刻，从来都很自信的他几乎被潮涌般的自卑打倒，他上可以给蒋曼琳的母亲一个不卑不亢的回答，心里却无法占用那些惶恐、孤独、忧虑……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样致命的缺陷，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弥补这些缺陷…… 所以，管桐真是用了很久，才从昔日这些绝望的深谷中爬起，再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勤奋，给自己换来一份体面的生活、树立起职业的自信，也一片片修补好自己碎了一地的自尊心。</p>
<p>       这样的生活，出生于城市里的顾小影、甚至看这个故事的你我，可曾经历？顾小影就这样被震撼了。她第一次听到这些心酸的故事，也第一次知晓这样的管桐……似乎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顾小影知道了，她之所以曾经爱上这个男人，就是因为他从这样的生活里走出，他身上带有岁月赐给他的善良、大方、坚定、豁达、从容、积极……这些，在她顾小影的心里，是至关重要的品格。 其实，这些年里，她身边不是没有城市里的男孩子献殷勤——正相反，不止一个高干子弟曾经递过这样那样的小纸条或是表现出明显好感。可是，她不喜欢甲的优越感强烈、不喜欢乙的没有上进心、不喜欢丙的花钱大手大脚、不喜欢丁的对待爱情时的三心二意……他们身上，总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而管桐，他除了家境贫寒，真的是样样都符合顾小影对于一个配偶的全部要求——他出身农村，但并不吝啬；他成长过程坎坷，但并不怨天尤人；他虽然没有生活情趣，不晓得买花讨好老婆，却尽可能在有限的几次早下班时去楼下西点屋买顾小影最喜欢吃的乳酷蛋糕；他对家务活不精通，无论讲多少遍还是笨手笨脚，可他还是尽可能承担一些家务，比如洗碗、倒垃圾……甚至于，他全心全意想要给父母一段安然的晚年，可是面对父母和妻子之间的摩擦仍然不失公允——顾小影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少次对顾小影偷偷道歉，就有多少次背着顾小影去和管利明讲道理，偶尔也做这样那样的妥协……</p>
<p>       是的，管桐不完美，可是他缺少的那些，恰恰是顾小影并不很在乎的那些；他具有的那些，又恰恰是顾小影极其强调的那些——原来，你最后选定了要一起走下去，并真的在同行的过程中相扶相持、白头到老的那个人，未必是这世上最好、最优秀的那个人，却一定是最适合的那个人。</p>
<p>       婚姻中，没有最好，只有最合适。 这次，顾小影是真的悟了。所以，后来，顾小影就说出了那些话——而这些话，管桐想，他会记一辈子。</p>
<p>       那天，顾小影转过身，看着管桐，正色道：“管桐，对不起。这一年，是我太任性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才发现；我除了脾气不好，还从来没有试图走进你的世界……我不肯陪你去应酬、不让你看新闻、嘲笑你看党报党刊……我一直以为我不阻碍你去做你喜欢的事就可以，我静下来想想才发现，其实我从来没有尊重过你的爱好、习惯甚至事业。” 管桐微微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顾小影。 她叹口气，说：“从段斐师姐的事情，我才知道，我喜欢的未必是你感兴趣的，你认为对的也未必是适合我的。长期以来，我们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我们忘记了，己所欲，亦要慎施于人。江老师说得对，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谁也别指望别人为自己改变多少。我只知道自己不喜欢你乱动我的东西，却还要嫌你干家务活的时候程序紊乱，还要看见洗碗时用那么多水就生气、就斥责你浪费……是我错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我本来就就不该强迫你按我的工作流程来工作。”</p>
<p>       管桐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他真的很吃惊，他从来没有想到，顾小影会说这些？ 顾小影看看管桐的表情，微微一笑，说：“管桐，我在城市里长大，从小没缺过什么。无论是物质上的需求，还是精神上的鼓励，爸妈对我从来没有吝惜过。可能唯一的人情冷暖就是在毕业那年留校的时候，多看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白眼。但最后总算是留下了，所以我这二十几年，还真是很顺利。也所以，我体会不到你的难处——如果你不主动告诉我，只让我猜，这真的很难。” 她甚至有些无奈，看着他说：“管桐，以前我知道你的家庭给你很大压力，现在我知道你奔前程也就会有很多阻力……可是，我是你的妻子啊！在你最难、最压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可能你会说你不愿意我陪着你难过，可是我得说，我虽然没有在社会上打拼过，但我终归是在市委大院里长大的。从小到大，我也看了不少迎来送往，看见几家欢喜几家愁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帮你出谋划策，不能帮你分担压力呢？”</p>
<p>       她的表情那么沉重：“管桐，你不需要自卑，也不需要有压力，你只要记住，你是我见过的最勤奋、最执著、最优秀的男人，也是最适合做我丈夫的那个人！将来有一天，哪怕你不过是从处级干部的岗位上退下来，我也同样感到很自豪。因为我可以坦然地对我们的孩子说——‘你们的爸爸，这辈子的每一步，都是凭借他自己的力量’！” 最后，她缓缓地说：“管桐，我很仔细的想过了，对我来说，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事业上的机会丢了还可以再等……可是，我不能没有你。”</p>
<p>       七月末，室外是一点点长起的高温，管桐心里却如台风过境时卷起的滔天巨浪！ 他的眼角湿润了，他的呼吸都有些微微颤抖，他伸出手，紧紧地，把眼前的这个女人搂紧在怀里，再也不想放开！他想起，从来没有对地说过一句“我爱你”，可是他知道，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世上哪个女人，会比成为自己妻子的这一个更可爱！！他深深地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肩头，他要努力再努力，才能克制住眼底的湿意，他深深地吸口气，感受到她在她怀里静静地憩息着，他们的心脏一起“怦怦”地跳动，好似共鸣！</p>
<p>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七月——因为管桐的工作忙碌、因为顾小影只顾苦恼一个孩子的突如其来，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结婚纪念日！ 然而，也下是从这个有坎坷、有误会、有坦诚、有感动的七月开始，他们知道，他们的婚姻、那薄脆如婚的婚姻，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p>
<p>       后来的日子当然也不是顺风顺水——若说管桐和顾小影从此就可以大彻大悟再不吵架，那根本就是做梦！ 事实上没过多久这两人就吵了一架，起因是顾小影某天晚上给管桐打电话，本来是说点“你那里天气怎样”、“今天忙不忙”之类的话题，可是说着说着就拐到了顾小影刚刚参加完的一场某同事的婚礼上。因为那婚礼的形式实在是很浪漫，顾小影羡慕了很久之后终于憋不住地第N次回忆起自己那场惨淡的婚礼——蚊子、蚊香、烈日、汗水，还有那个没有“洞房”的洞房花烛夜，真是想不刻骨铭心都不行。 于是顾小影就忍不住开始发牢骚：“管桐，你看看人家的婚礼才知道，一辈子就一次的仪式，那才叫庄严，那才叫神圣。我看着新郎给新娘戴戒指，新吻新娘的额头，宣誓说从此永不分离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好感人啊！再回头想想自己，真是啊，除了被蚊子咬、被汗水泡，什么都没有。”</p>
<p>       管桐在电话线那边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其实也没啥，婚礼这东西，不过就是个符号……” 话音未落，顾小影的小宇宙就被点燃了：“什么？符号？管桐你是研究过符号论美学啊，怎么在你眼里什么都是符号呢？我想买漂亮衣服的时候你说衣服不过就是个符号，我说将来得给咱孩子取什么名字的时候，你说名字不过就是符号，我说晚上做什么饭吃的时候你说吃什么都行，不过是个符号……你是不是看什么都是符号啊？”</p>
<p>       管桐又笑了，显然电话交流最大的麻烦就在于看不见对方的脸，所以管桐不知道顾小影此时此刻已经恨不得这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可以酣畅淋漓地将其剥皮拆骨抽筋！ 管桐还企图做顾小影的思想工作：“都已经过去了，再强调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多浪费时间？有这工夫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你可以看看书、备备课……婚礼这种事，你觉得重要就重要，觉得不重要就不重要，反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絮絮叨叨说了几分钟，突然发现听筒里没有了声响，管桐还想：这丫头现在的脾气真的是好很多了啊！想不到这么容易就不发火了？ 忍不住“喂喂”几声，管桐问：“小影，你还在听吗？”</p>
<p>       “我听着呢，”顾小影声音冷冷地开口了，“管桐，我得承认，你说得都对，婚礼的确是做给别人看的，的确就是个符号而已。按照你的理论，咱们穿什么衣服、说什么饭、住怎样的房子、开怎样的车、孩子聪明不聪明、老婆漂亮不漂亮……统统都是符号，是不是？” 管桐不知道顾小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吭气了。</p>
<p>       顾小影接着说：“就说你们当官的吧，出门的时候坐奥迪A6 2.0还是2.4，开会的时候坐台上还是台下，吃饭的时候坐主宾还是副主宾，被介绍的时候是主任还副主任……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究其本质也不过是符号，对不对？” 管桐更不敢吭气了——结婚一年多，如果到这时候还没发现这是他老婆爆发前的先兆，那他真是白混了。 顾小影冷笑一声：“管县长，当多大的官、主持怎样的工作、分管哪些部门……这些明明都是符号，可为什么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还要趋之若鹜？你看不上我在乎一场只能作为符号而存在的婚礼，而你自己却可以为了一个同样作为符号而存在的官职奋不顾身，这算不算律人恕己？”</p>
<p>       管桐哑口无言，他的大脑似乎有点短路，可是仅剩的那点清晰又告诉他似乎顾小影这样说也没错……他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把吵架上升到美学高度的呢？ 过很久，管桐才叹口气，略有些烦躁地说：“老婆，其实当时你也说婚礼太麻烦了会很累人的，可后来嫌婚礼太寒酸的也是你……你每次吵架都要翻这个旧帐，你累不累？”</p>
<p>       顾小影一愣，气焰霎时灭了一半——似乎是到这时她才想起来，当初，的确是有过这样的一番对话的。 那是在决定回R城举行婚礼之前，管桐大学时的好友结婚，管桐作为伴郎忙了个四脚朝天。婚礼结束后回家的路上，管桐苦不堪言地抱怨：结婚真累人，他家多少亲戚啊，怎么能来五十桌？ 顾小影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却也心有戚戚焉地答道：五十桌看得我头都晕……等咱结婚的时候，可别弄这么大的排场，不然光敬酒也能累死我。 彼时，管桐累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却仍是能记住顾小影的这句话。 可是，他不知道，女人要的未必是五十桌客人的气派，却不能不看重一场婚礼的诚意。</p>
<p>       电话线这端，顾小影深深吸口气，努力压住那些怒火，沉声道：“好的，管桐，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提起这件事。过了今天，我再也不拿这场婚礼说事儿，可是今天，我得把这话说透了，免得你总是觉得我无理取闹。”</p>
<p>       顾小影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管桐，你不是喜欢用符号解释问题吗？那我告诉你，我们周围的世界，就是一个充斥着各类符号的世界，我们的物质、我们的精神追求，哪个不是符号？可我们为什么还要要住大房子、有好的职业、好的前途，不还是因为我们对符号有一种本能的向往吗？所以男人和女人一样，也是讲究符号的，只不过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在于，女人觉得重要的那些符号，恰恰是男人们认为不重要的符号，而男人觉得重要的，又是女人们不在乎的。说白了就是大家的审美基础不同，看待事物的标准不一样。可是，你不能因为基础不一样就觉得别人的标准毫无道理，对不对？”</p>
<p>       管桐沉默了，过会儿，略有些迟疑地答：“似乎……也有道理。”</p>
<p>       顾小影舒口气，似乎到这时才感觉出什么叫做筋疲力尽，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对着话筒说：“管桐，其实我也没撒谎，我的确是觉得婚礼不需要多么豪华，太豪华的婚礼不光累人，对你一个机关干部来说影响也不好。可是结婚对女人来说就等于第二次投胎，这是件严肃的大事，哪怕只有三五桌人，但总要有让人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吧？而咱们的那场婚礼，的确只让我有种被敷衍的感觉。我委屈，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施舍的一方，心里难免不舒服。管桐你想过吗，如果我真是那种虚荣的女人，我可能满足于你这间有三十年历史的机关宿舍？我可能连求婚戒指都没有就同意嫁给你？”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下去——是到了这会儿，她才感觉到吵架真是件疲惫的事，无论是赢还是输，都累。她长叹口气：“有些话，说开了就好。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提这个话题了，你放心吧。”</p>
<p>       空气中就这样变得沉寂，有很长一段时间，电话听筒里只有两人沉默的呼吸声。记不清过了多久，顾小影才听见管桐叹的声音，他说的是：“老婆，委屈你了。”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顾小影鼻子一酸，眼眶接着就变红了。或许，也就是那一瞬间，顾小影知道了，女人们的抱怨往往都是不持久的——或许只是那么一句安慰一点哄，所有的声讨便速速偃旗息鼓。心软嘛，都这样。 可就是这点安慰这点哄，也不是所有男人能愿意给、都能给的，或是都意识到要给的。</p>
<p>       不过有趣的是，后来每当想起这次吵架，顾小影总会觉得有点“里程碑”的意思——兴许，是从那天起，她意识到自己真的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到俗气的女人，也喜欢翻旧帐，也相当放不开。她甚至也知道了，无论自己，还是这世界上别的女人，看上去再温婉知性、光鲜亮丽，在生活中都有不修边幅、蛮不讲理的一面。只不过，嫁人前，我们的父母包容了这一切，所以所有的缺点都是等到嫁人后才暴露出来——换句话说，这些不是婚姻的错，而是婚姻的必然。 其实，顾小影也很不喜欢这样隐约透着些小气的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她是普通人，不是道德典范。即使她努力要求自己做得更好一点，也不是为了给他人做标杆，而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洒脱、从容、闲适……仅此而已。 所以，从那天起，他们虽然仍旧吵架、翻脸、相互威胁，可他们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在某些话题前插上了禁行符号，车走到这里，一定要拐弯。 有句话说：“前方是绝路，希望在转角。 还有句话说：人最难控制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 现在，对于这两句话，顾小影和管桐似乎都有点悟了。 现在，管桐觉得之前的那场不啻于噩梦的记忆或许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比以前更晓得感恩，晓得对身边人的付出与宽容表示感激。</p>
<p>       他不知道，些时的顾小影也在感慨这同一件事——或许，总是要摔过跤才知道彼此的不容易，顾妈临离开G城前的絮叨言犹在耳：“男人，你总不能指望他什么都会，若是又会当官、又会赚钱、又会做家务、又会寸步不离地疼老婆……就算世上真有这种男人，那他也看不上你。”这话听着真够直白的，可是顾小影得承认，这是句实话。</p>
<p>       这时候回头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长相还好、脾气和顺、孝敬父母、有进取心……自己若是再苛刻到让他十项全能，这不是吹毛求疵吗？ 对此，顾爸出发前的告别语更是无敌——他拍拍女儿的肩，笑嘻嘻地说：“闺女，你总得留点自己的长项吧？猫收了老虎做徒弟，尚且要留个爬树做后手……你总要留点核心竞争力，将来才能在你闺女面前有面子，对不对？” 顾小影一听就乐了——可不是嘛，顾爸在单位里是看上去那指挥若定的一个人，可是回家做家务的时候偏就能扫了客厅忘餐厅、洗了领口忘袖口为这些莫名其妙的错误不知道挨了顾妈多少骂，可顾爸做的糖醋鱼、葱烧海参、肉末鲍鱼……那可真是一绝！</p>
<p>       这样想，顾小影就彻底想开了——算了算了，他不会做饭也好，只要他喜欢吃老婆做的饭，那就一辈子吃下去吧，也算吃个“白头到老”；他洗碗浪费水也罢，或许这样真能洗得干净，毕竟谁也没法真正消灭所有的细菌，只要能给自己一个视觉上干净卫生的交代就不错；他喜欢收拾东西就收拾吧，自己以后尽量提前用纸袋装好，或者干脆帖张便笺纸，上书“请勿乱动”；他干家务虽然笨手笨脚，但总比一点都不干要好，再说人家都已经分担了家务劳动，自己也没必要太力求完美；还有他没有审美就不要拖他逛街，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而他开会、加班、挂职不回家……可他总要回来的不是吗？</p>
<p>       就这样，秋高气爽的季节里，顾小影和管桐手牵扯手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他们仍然各怀心思——然而这一次却不是愁肠百结，而是自得其乐。阳光下，他们脸上的表情意在愉悦，像极了恋爱中的小情侣。 秋天凉爽干净的风里，顾小影一手拖着管桐，一边蹦蹦跳跳。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她还没有忘记使劲扭头看看身边的大橱窗。管桐沿顾小影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这丫头貌似是在看橱窗里的货物，实际上是在借落地的大橱窗观察自己的样子，时不时的还伸手整理一下额前的刘海……样子调皮得很。 管桐唇角，渐渐浮上微笑。 这就是他们的时光荏苒，也是他们的岁月静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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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写在辞旧迎新的时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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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3 Feb 2010 14:17:05 +0000</pubDate>
		<dc:creator>娟子</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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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09年终于过去了，有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没有展望未来的心态，也许是因为双鱼座的我已经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09年将会波澜不惊，没有太多值得期待的事情。

     2010年来了，渐渐苏醒。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有值得被期待的地方，有满怀的期待。也许生活的本质仍然是平凡普通，但是因为有了希望和期待，变得美好。

      虎年，加油！]]></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09年终于过去了，有舒了一口气的感觉。</p>
<p>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没有展望未来的心态，也许是因为双鱼座的我已经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09年将会波澜不惊，没有太多值得期待的事情。</p>
<p>     2010年来了，渐渐苏醒。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有值得被期待的地方，有满怀的憧憬。也许生活的本质仍然是平凡普通，但是因为有了希望和期待，变得美好。</p>
<p>      虎年，加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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